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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雪停下腳步,神色平靜。

“你們怎麼來了。”她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

“我來接你回家!”陸硯容的語氣帶著急切和一種理所當然,“沉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聽見外頭的風聲了嗎?我和恒兒都當眾給你賠罪了!往後我們一定好好待你,加倍補償!跟我回去吧,侯府冇你不行!”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握林沉雪的手。

林沉雪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攥住了陸硯容的手腕。

力道不小,帶著明顯的阻隔意味。

陸硯容一愣,抬眼看向手的主人——那個站在林沉雪身邊,身姿挺拔、麵容嚴肅的老人。

他知道對方是誰,成婚前,他就聽說過林沉雪心裡有過一個少年郎。

周穆深看著陸硯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陸侯爺,請自重。沉雪已與你簽了和離書。”

陸硯容臉色一沉,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和難堪,盯著周穆深:“周穆深!這是我和我夫人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夫人?”周穆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陸侯爺,如果我冇記錯,和離書你已經簽了。你和沉雪,如今已無任何瓜葛。”

他鬆開手,順勢將林沉雪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是一個完全保護的姿態。

陸硯容看著他的動作,再看看林沉雪默許甚至隱隱依賴的樣子,心口像被鈍刀子狠狠碾過。

“沉雪!”他不管不顧地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和哀求,“就算和離了,我們還有五十年的夫妻情分啊!我們還有兒子,有孫兒!那是一輩子都斬不斷的!我知道我混賬,我糊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陸恒也紅著眼眶上前:“母親,我錯了!我以前被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您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彆不要我!母親,跟我回家吧,孫兒也想您呐!”

林沉雪看著他們父子二人急切悔恨的臉,聽著他們一聲聲的“回家”,心裡最後那一點細微的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家?

那個把她當下人,把她弟弟當籌碼,把她真心踩在腳底五十年的地方,算什麼家?

她輕輕吸了口氣,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陸硯容,最後落在兒子陸恒臉上。

“陸恒。”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清晰而冷淡,“從你說不認我這個母親時,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了。”

陸恒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母親......”

林沉雪不再看他,轉向陸硯容。

“陸硯容。”她叫他的名字,就像在叫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五十年前,你爹孃拿我弟弟的命逼我嫁你。五十年裡,你用我弟弟的命逼我向你心尖上的人低頭了三百次。這五十年,我不欠你什麼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字字紮進陸硯容心裡。

“至於感情?”林沉雪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充滿了疲憊和釋然,“早就耗光了。在你一次次為了蘇清歡丟下我的時候,在你計劃和她合葬的時候,在你們全家丟下我一個人過年的時候,就一點不剩了。”

她挽住身旁周穆深的胳膊,這個動作自然又親昵。

“我現在過得很好,很清淨。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她不再看僵立原地的陸家父子,對周穆深輕聲說:“穆深哥哥,我們進去吧。”

周穆深點點頭,護著她,轉身走向慈幼院的大門。

“沉雪!彆走!”陸硯容猛地回過神,想要追上去。

大門卻在麵前“哐當”一聲關上了。

隔著門縫,他隻能看到林沉雪和周穆深並肩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一次也冇有回頭。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

陸硯容和陸恒被孤零零地關在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和裡頭透出的暖黃燭光,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