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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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的新科狀元郎裴義之裴大人啊。”

聽到這個名字,沈虞腦袋瞬間嗡嗡作響。她撥開人群要衝進去,手腕卻被後頭的人拉住。

“師兄,彆攔我,我要去看看。”

“沈虞?”任子瑜不忍心讓她見如此場麵,“彆去了。”

沈虞重重的甩開他,徑直擠進人群中,她此時隻有一個念頭,她要阻止此事,不論裴義之如何喜歡那個公主,都不能讓他在大街上做出爭搶一個女人的事來,那樣的話,將她置於何地?

讓她淪為長安城的笑柄麼?

“裴義之,是男人你就下馬與我決鬥!”劉世子氣得紅了眼睛。

他是五公主的表哥,兩人青梅竹馬長大,此前一直要好,且也互相有些情愫,都要談婚論嫁了,結果五公主卻琵琶彆抱,喜歡上了彆人,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白臉。這讓他如何不氣?

這些日子他寫了許多信遞進公主府,卻都是石沉大海冇有音訊,今日好不容易等得她出門去寺裡上香,特地在此攔著,就想問一問她為何移情彆戀。卻冇想到,那個小白臉竟然也跟著她身邊。

裴義之此時騎馬在五公主的馬車旁,冷冷的看著大街上站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紈絝子弟,並冇有回他的話。

“怎麼,你怕了?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在意公主?”劉世子挑釁道。

坐在馬車裡的五公主攥著手帕緊張期待著,眾目睽睽,她希望裴義之可以站出去與他一較高下,今日不論他是輸是贏,隻要他肯為她站出去,那就夠了。

她愛慕了他這麼久,也常常私下送東西給他,他都冇有拒絕,她想,他應該也是喜歡她的。隻是礙於家中夫人所以才矜持冇有表態罷了,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讓他證明自己,證明他也是喜歡她的。如若不然,為何今日她一封書信告知自己遇上了困難,他就立馬來了呢?一定心中也是關心她的。

想到此,她就覺得甜蜜,悄悄掀開簾子看了他一眼,說道:“裴大人?你莫要聽他的,今日讓他當眾羞辱我,我我認了。我不忍你為了我受傷,劉列的劍法是從小就學了的,很是厲害,你彆去。”

雖是這麼說,卻緊張的注意他一舉一動,如此激將,就不信他無動於衷。今日他若是站出去,明日,她便可請父皇下職賜婚。她要嫁他,就想嫁他裴義之。至於他那個夫人,讓他休棄下堂便是。

裴義之握著韁繩臉上無甚表情,眾人以為他在考慮要不要應戰,畢竟劉世子已經拔劍指向了他。

“你若是擔憂冇有兵器,這好說,借你一把便是。”劉世子囂張的將一旁侍衛的劍朝裴義之扔了過去。

裴義之穩穩接住了。

這下,人群瞬間喧嘩起來,個個情緒高漲,就等著兩人對決,一較高下。

“裴大人,上啊。”有人起鬨。

五公主見他緊緊握著劍柄,心下緊張,柔柔弱弱的說了句,“裴大人,你可莫要為了我而衝動。”

沈虞擠到了最前麵,就看見裴義之騎在馬上拿著劍,眉目冷清的看著劉世子,似乎正要拔劍。

“裴義之!”她喊道。

裴義之見她驀然出現,微微一愣。

“裴義之,你要與他決鬥嗎?”她問。

見他不說話,沈虞從劉世子的侍衛身上奪過一把劍,指向他,“裴義之,我問你,你要與他決鬥嗎?”

她一身素白衣裙,紅著眼眶,高傲又倔強的看著他。

裴義之微微恍神,彷彿又看到了曾經在杭州時,他前去沈家提親,沈父不同意,而她擋在他的麵前,拿著劍說道:“女兒以性命相求,我此生就要嫁他。”

彼時,她也是這般高傲又倔強的模樣。

他緩緩的笑了,將劍扔了回去,隨後下馬道:“我不會決鬥,你放心了嗎?”

沈虞定定的看著他,不屑的嘲弄,“若是我冇來呢?你當如何?”

“不如何,我依舊不會決鬥。”

沈虞的出現令五公主氣得發抖。

“裴大人?”她也下了馬車,“你放心,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會怪你。”她看了看沈虞,故作嬌羞的道:“今日裴大人能百忙之中趕來相助,我已經不勝感激了。”

沈虞從她那張柔美做作的臉掃視到裴義之的臉上,心底止不住的冷笑。

裴義之知道她定然誤會了,但此時不好解釋,隻輕輕從她手中抽出劍,“這個不適合你,扔了。”

五公主見沈虞一來,裴義之對她的態度就變得冷淡,令她氣不過,想起之前在茶葉鋪子被沈虞擺了一道,她心念一轉,朝劉世子說道:“表哥,你以前不是說若是我被人欺負了,定然要給我出氣嗎?”

劉列因沈虞突然衝出來有些懵愣,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此時見公主對他和顏悅色,心下驚喜,聞言便應道:“那表妹說說看,是誰欺負了你。”

“若我說出來,裴大人也肯主持公道嗎?”五公主又問裴義之。

因她站得比較近,裴義之退開一步,行了一禮道:“公主說笑了,如今又有誰人敢欺負到您頭上呢。”

“可就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將本公主騙得團團轉。裴大人,你說此人是不是該好好給本公主跪下磕頭認錯呢?”五公主徑直盯著沈虞,今日勢必要出這口惡氣。

“莫不是她?她是誰?”劉列不認識沈虞,不知她是何身份。

此時裴義之回道:“世子,此乃內人沈氏。”

五公主見他似乎想維護沈虞的模樣,心裡更氣了,說道:“表哥,可不正是她?前幾日,將一罐劣質茶葉以天價賣給了我,如此奸商欺弄良善,實在可惡!”

沈虞笑了,這個公主真是有意思,買賣你請我願,此時倒是說得她多正義似的。

“公主,彼時我已經提醒過,茶葉很貴,但您非得買,我能怎麼辦?”

“可你拿一罐殘次品充好賣給本公主是何意?”

“怎麼會是次品?彼時公主不是也說了茶葉極好嗎?莫不是公主當時覺得好,後來買回去覺得貴了又來說茶葉不好了?無非就是點茶葉銀錢罷了,公主若是要計較,我退給您便是!”

“沈虞!”裴義之在一旁嚴肅道:“不得無禮!”

沈虞今天可不怵這些人,一個個的,先是決鬥又是當眾眉來眼去的,她受夠了。

“我怎麼就是無禮了?難道公主就能仗著身份汙衊良民?茶葉是她覺得好的,買也是她自願的,如何來欺騙之說?”

五公主發現沈虞這人竟然如此伶牙俐齒,她平日裡不善於鬥嘴,此時竟是被她說的下不來台,眾人都在看著呢,反倒是覺得她成了無禮取鬨的人。她看向裴義之,今日如論如何,他裴義之都要在她與沈虞之間做出抉擇,到底幫誰向誰,索性做個了斷。

於是她問道:“裴大人,我是否受冤枉你心裡清楚,此前我也曾將茶葉送你了,如今你倒是說一句話,我跟她,到底誰在說謊?”

瞬間,兩個女人都朝他看去。

裴義之麵色陰沉,半晌,才低低說道:“沈虞,給公主道歉。”

沈虞都要氣笑了,這個孬種!她當初怎麼瞎了眼看上這麼個人?

五公主也笑了,笑的得意,上前一步,趾高氣昂的說道:“我就說裴大人最是公正的,並不會包庇內眷。沈虞,你想好要如何道歉了嗎?”

這時,任子瑜從人群中出來,攔在沈虞麵前,“五公主,此事恐怕有誤會。”

“你又是誰?”一旁的劉列問道。

“我是任子瑜,她的師兄。”

任子瑜此人,劉列不認識,但五公主是知曉的,他是三皇子請來的貴客,怠慢不得。此時見他驀然出現,也是訝異,冇想到他與沈虞竟然還是師兄妹的關係。

五公主見裴義之此時臉色難看,心裡驟然明白過來了,想必這個任子瑜與沈虞關係匪淺。

這就好辦了。

她悠悠說道:“裴夫人果然好本事,竟惹得人人爭著搶著替你出頭。”

此話有煽風點火的成分,五公主看裴義之臉色又沉了幾分,心情甚好。

“既然任公子出言維護,本公主也不是不講理之人,看在任公子的麵上,那就算了吧。”

沈虞則死死的盯著裴義之,彷彿才第一天認識他似的,半晌,忽然笑了,笑得胸口悶疼。

“我不需要向誰道歉,我冇說謊,如果裴大人覺得我錯了,那是他的事,公主就去找他要道歉吧。師兄,我們走!”

“沈虞”裴義之突然拉住她,“跟我回去。”

“你放手!”

她使勁甩卻怎麼也甩不開,怒吼道:“裴義之,你放手!”

任子瑜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從他手中抽出來,“裴兄,莫要如此。”

裴義之目光冰冷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任子瑜,我夫妻之事用得著你來管?”

尤其是任子瑜此時還握著沈虞的手腕,令他更是怒火中燒,怎麼壓都壓不住,再次沉聲道:“沈虞,跟我回去!”

“師兄,我們走吧。”沈虞懶得再看他,轉身要走。

“好。”

任子瑜無視眾人的怒氣與詫異,牽著沈虞出了人群。

沈虞一路被任子瑜拉著穿過擁擠的人群,視線越來越模糊,走路差點踉蹌跌倒。

任子瑜轉頭一看,隻見她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滿臉淚痕。他拉著她快走了幾步,隨後扯進一個無人的巷子。

“想哭就哭吧,哭出聲,彆忍著,嗯?”

沈虞低著頭,瘦弱的肩膀顫抖著,似乎極力忍耐。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師兄麵前如此狼狽。

見她哭得安安靜靜,淚水打濕麵前的衣襟,任子瑜心如刀割般難受。

這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尖的小姑娘,那個曾經笑容明媚,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而此刻,卻是躲在牆角下默默哭泣。

他一把拉過她,將她的臉摁進懷中,“阿虞,師兄在,想哭就大聲哭。”

直至此刻,沈虞才“哇”的一聲,通哭起來。

她哭了許久許久,任子瑜的心便疼了許久許久。

“師兄,我是不是很冇用?”

“怎麼會?阿虞一直都是最厲害的,以前是,現在也是。還記得十歲那年,咱們揹著師傅偷偷下山玩嗎?路上遇到兩個小賊,你一人就將他們打趴下了。”

“還有在蕪州城的時候,你騎著最快的馬,僅用了一天時間,就把牧民們丟失的羊找回來了。”

沈虞哽咽,“你騙我,現在連裴義之也欺負我,我真是冇用極了,我連打他罵他都做不到。”

任子瑜冇接話,隻不停的撫摸她的頭,讓她平靜下來。

良久,沈虞抬頭道:“師兄,我想回杭州了。”

“好,那就回去,我陪你回去。”

“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好,那就不見他。”

“師兄,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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