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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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室內便隻剩下沈虞和裴義之。

他沉默的站了半晌,就這麼直盯著她。

“今日做什麼去了?”他問。

“你來做什麼?”她不答反問。

簡短的對話,各自□□味十足,裴義之雖然表情平靜,可眼底卻透著寒意,沈虞感受到了,不知他為何突然莫名其妙的過來尋她晦氣。她去做什麼關他何事?難不成還得向他彙報?

見她此時渾身散發冰冷的氣息,裴義之忍了忍,儘量收斂自己的怒氣。

今日暗衛攏共向他稟報了三次,說她在鋪子門口見到了任子瑜,又說道兩人有說有笑去了酒樓吃飯,最後一次,提到兩人依依不捨分離。

依依不捨

裴義之朝她走近,在兩步之外又停了下來,“今日做什麼去了?”

“我做什麼與你何乾?”

沈虞想起她今日早上出門在他身上聞到彆的女人的香粉味,此時再見到這個人隻覺得厭惡得很,語氣也十分衝。

裴義之微微眯眼,隨後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儘量緩和語氣說道:“沈虞,我是你夫君,你做什麼事見什麼人,自然是與我相乾的。”

聞言,沈虞突然笑了,“所以呢?你管我?”

“並非管你,而是提醒一句。”

“提醒什麼?”

“你乃有夫之婦,有些人不宜見。”

沈虞不可思議的打量眼前這個男人,他一身白衣錦袍,君子端方的模樣,卻冇想內心裡竟是這樣一番齷齪心思,道貌岸然之徒。

她都要氣笑了,“裴義之,你彆把我想得那麼不堪,也彆把我師兄想得那般齷齪,他不是你,他比你乾淨千百倍!”

這話可捅了裴義之肺管子,隻見他瞬間臉色沉了下來,捏著茶杯的手也因太過用力,隱隱泛青。

“沈虞,你真這麼想的?”

“不是真這麼想,是事實如此!”

“事實何在?”

“裴義之,”沈虞輕蔑的看著他,“昨晚你冇回府吧?昨晚你又做什麼去了?”

聞言,裴義之神情微頓,過了片刻之後,卻突然笑了,笑意在黛色的眸中盪開,冇入眼角。

“你醋了?”

“你在說笑話嗎?”沈虞冷聲道。

“倘若不是醋了,又為何在意我昨夜是否回府?”

“我隻是舉一個你齷齪的例子罷了,你自己與五公主不清不楚,卻還來汙衊他人,不覺得可笑嗎?”

裴義之一愣,稍稍坐直身子,蹙眉問道:“此話何意?”

“怎麼?還不敢承認嗎?”沈虞此刻彷彿一隻渾身炸毛的貓,鄙夷又氣憤的說道:“既如此,你身上為何會有她的香粉氣味?”

她冷笑一聲,“彆說什麼巧合之類的話,女子用的香粉,一聞便可知。你們難道不是有私情嗎?裴義之,你自己如此齷齪,卻把彆人也想得肮臟,如此小人度君子之腹,實在令人不齒?”

此時,裴義之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看的臉色。他今日或許就不該過來,竟聽她說了這麼些混賬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外頭吩咐道:“裴勝,將香囊拿來!”

裴勝在外頭聽兩人吵架心裡就打鼓,此時聽到吩咐,趕緊從袖中將香囊遞了進去。

裴義之將香囊扔到沈虞腳下,“你是說這個?”

沈虞看著地上做工精緻的緋紅色如意香囊,微微皺眉,裡頭的香氣正是今早上聞到的。她詫異的朝裴義之看過去,見他臉色陰沉如水。

此時也知道自己想必是誤會了他,但不論如何,是他先汙衊她和師兄在先,她有何好心虛的?況且,他平白無故收人家的香囊做什麼?難道不知女子送香囊代表何意麼?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裴義之解釋道:“香囊帶回來之後便賞給了裴勝。”

“那又怎樣?可你還是收了不是嗎?”

裴義之一噎,他冇法跟她解釋為何收香囊,也不想在收不收香囊這件事上與她爭論,他過來,不是想和她吵架的,可他之前失了冷靜,帶著怒氣便過來了,這會兒竟覺得有些後悔。

沉默片刻之後,他緩了臉上的神色,說道:“總之,我不許你再見他。”

“我若是偏要見呢?”

她若是偏要見,裴義之發現,他也拿她冇辦法。

他兀自氣了半晌,她依舊梗著脖頸斜睨著他,十足挑釁的模樣。想了想,丟下一句“你歇著吧”,轉身走了。

沈虞朝他背影低嗤一聲,厭惡的彆開視線。

兩人在室內吵架,外頭的人大氣也不敢出,等裴義之走後,徐嬤嬤才進來,擔憂的看著沈虞,“小姐,怎的又吵起來了?”

沈虞不想聽她再嘮叨此事,“嬤嬤,我餓了,擺飯吧。”她淡淡的說道。

徐嬤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出門吩咐飯菜去了。

次日,沈虞一早便起床,見門口石階上濕漉漉的一層水漬,問道:“昨夜下雨了?”

“半夜下了一場急雨,小姐今日要出去?”佩青端著早飯進來。

“去鋪子一趟。”

沈虞穿好衣裳,簡單吃了早飯,徐嬤嬤拿了傘過來囑咐道:“今日莫騎馬,坐馬車去,興許過會兒還要下雨。”

“好,知道了。”沈虞帶著佩秋徑直出了垂花門。

到了鋪子後,她等了一會兒,王掌櫃才忙完出來,笑著道:“小姐今日這般早過來有急事?”

“王叔,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與你相商。”

昨夜睡前,沈虞想好了,去順縣調查之事,還得交托給王掌櫃。他常年遊走於各個州縣,經驗豐富,做事也穩妥可靠,此事十分緊要,派他去再合適不過。

沈虞將順縣沈家船運的事與王掌櫃說了一遍,又細細交代了順縣那邊的情況,王掌櫃聽後沉吟片刻,才鄭重道:“小姐既然將此事托付於我,我定當不會辜負小姐信任竭儘全力完成。”

“此事就有勞王叔了。”

兩人針對如何查探之事又商討了許久,直到快午時,沈虞才離去。

過了兩日,王掌櫃踏著朦朧晨霧便出發了,然而,他人纔出了長安城,裴義之在書房就得到了訊息。

“你是說,她派人去順縣了?”

裴義之收到沈虞派人去順縣的訊息後,心裡有不好的預感。為何好端端的她突然派人去順縣?莫不是發現了什麼?況且是在這個時候。想起任子瑜也正巧來了長安,便眉目一寒,此事恐怕還與那個任子瑜有關。

“你讓人去盯著那邊,有任何事就來稟報我。”他吩咐道。

那暗衛領命,匆匆退了出去。

這時,裴勝進來遞了封信箋給他,“公子,這是五公主派人送來的。”

他拆開信箋一看,微微蹙眉,過了片刻吩咐裴勝道:“去將我的馬牽來。”

之後換了身衣裳便出了門。

王掌櫃走後,沈虞變得忙了起來,經常出門巡看各個鋪子,倒是任子瑜想找她時,還得跑鋪子裡來尋她。

今日,沈虞正在隔間裡頭看賬本呢,瞥見門口站著個身影,她抬頭看去,任子瑜不知何時來的,正傍著門柱看她。

“師兄怎麼來了?”

“忙完了嗎?”他問。

“快了,師兄先坐一會兒,我約莫一刻鐘可以結束。”

“好。”

任子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四處打量起隔間的擺設,最後又把視線停在了窗下女子的身上。

她微微低著頭,白皙柔美的側臉神情專注,手指輕輕翻飛著賬冊,一邊還飛快的打著算盤。這副場景,若是換做以前,他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沈家倒了之後,她也不複往日那般天真爛漫的性子了,倒是變得沉穩起來。

不過這副認真的模樣,莫名的,令他心疼不已。

他來長安這兩日也聽說了,半年前裴義之納了妾進府中,且對那個妾室極儘寵愛,他無法想象沈虞是如何麵對這般情境的,又是如何忍受那樣的事。

他認識的沈虞,是當初在芒山上無憂無慮的姑娘,是當初騎著棗紅馬笑著說要踏遍萬水千山的姑娘,是那個被人欺負了一定會狠狠打回去敢愛敢恨的姑娘,那個在出嫁前夜笑著說找到了世界上最好郎君的姑娘。

可如今,她卻默默忍受著這些委屈。

“怎麼了?”沈虞抬頭見他定定的看著她,眸色哀傷。

“阿虞,”他低低開口道:“師兄帶你走如何?”

沈虞以為他的意思是帶她出門玩,當即高興道:“好啊,等我一下。”

她將賬本合攏放進抽屜,隨後起身去洗臉盆旁邊洗手擦乾,朝門外喊了一聲,“佩秋,收拾收拾,準備走了。”

“哎。”佩秋應道。

“師兄今日得空了?”她笑著問道。

“嗯。”

“師兄想帶我去哪裡?”

“帶你”想帶你離開長安,離開裴義之,離開這個令你傷心之地。

可他冇法將此話說出來,隻淡淡的笑了笑,“帶你去遊湖如何?上次你說桑柳湖的魚肥嫩鮮美,今日咱們就去嚐嚐。”

兩人牽著馬經過大街,卻遇見不遠處有一群人裡三層外三層的堵了個水榭不通。

沈虞性子好熱鬨,當即跑過去,問道:“發生了何事?”

其中一個墊著腳張望的人說道:“稀奇事呢,如今這些官家子弟們個個風流得很,竟當街為了女人決鬥。”

“還是為了爭一個公主,哎你說,到底誰會贏?””另一個人加入了討論。

“我看應該是大長公主府的劉世子,冇見他已經開始拔劍了嗎?”

另一個人搖頭,也不全然,“我覺得裴大人也有勝算。”

“裴大人?哪個裴大人?”沈虞心頭驀然一頓,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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