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標案順利由日朗商事拿下,這中間是否有市川議員的作用,草刈朗無法得知,不過與市川佳代的關係,就當作是宮本之外的一個雙重保險。
宮本議員靠的是老婆孃家的財力才能順利進入政壇,就算掌握他過往那些手腳不乾淨的證據,並無法真正挾製他,花天酒地的**影片就不同了,他的嶽家不會容忍這樣的醜聞。
跨出公寓時,偶然瞥見灑落在公園一隅的月光,照理說在這樣巨大的城市之中,很難感覺到月亮的存在,太過微弱太過遙遠,草刈朗忽然想起中國傳統的中秋賞月節日,似乎已經過去一陣子,其實在廢除舊曆之前,日本也過中秋。
也許在很小的時候,曾吃過月餅,一年之中難得有幾日父親是清醒而沉默的,中秋便是其中一天,身為香港人,也許那份少見的鄉愁,便是父親會多花錢買那幾塊廉價而充滿人工香味的餅的原因。
腦海中不知道是否存在過的月餅的印象,早已被後來那個甜膩的味覺記憶所覆蓋,想到這裡,心中微微一笑,想??起當時女孩神秘的從精緻食盒中拿出三個花樣精美的餅。
不過,他隻在月光下駐足了幾秒,在泰哥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草刈朗便收回了視線。
粵幫幫主葉言德在自己的夜總會弄了個週年慶祝活動,東方明珠在歌舞伎町算是一家不錯的店,裡頭的女人素質高,玩得也大膽,由葉言德的情婦阿媚打理,除了上次的口頭邀約之外,隔兩日葉言德立刻讓人送來了邀請,禮數週到。
草刈朗能明確感覺半年多來,這些華幫還有其他小幫派對自己的態度有明顯轉變,這種轉變並非針對山田組,而是對自己。
也許是明年即將舉辦的世界地下社團聯會,山田組正式由他出麵籌備,被視為一種較為明確的信號。
從小草刈朗的身份一直頗為曖昧,雖然草刈一雄膝下無子,隻一個親生女兒,他身為唯一養子卻好像並不太受山田組的重視,就像組織裡一個得力的普通堂主似的,那些大佬表麵上叫著朗少爺,卻冇人真正將他視為主,直至這幾年,他無論是地盤上或是生意上的建樹皆令人無法忽視,地位方相形穩固。
東方明珠門口的保安恭敬鞠躬,葉言德帶人迎出來,同來幾個華幫幫主,勢力頗大的台灣幫幫主趙寧也在,他身旁有個高大斯文的男人,眼生。
“草刈桑!您賞光真是蓬蓽生輝,招呼不周,招呼不周!”,葉言德熱情洋溢,其他幾個幫主也都各自寒暄,即使草刈朗的年紀在眾人之中是最小的,卻無人敢怠慢。
誰知道呢?搞不好這會是下一任的山田組掌舵者。
交際應酬場合,草刈朗駕輕就熟,葉言德介紹那個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竟是台灣三聯幫幫主雷功的公子雷複轟時,他有些意外。
台灣兩大幫派,北三聯,南七海。
三聯幫與山田組也相熟,雷幫主年事已高,他的兒子如果冇記錯,似乎在美國留學,打小遠離幫會事務,如今突然現身日本和這幾位華幫幫主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麼意涵。
雷公子伸出手,草刈朗禮貌迴應,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直覺,這男人今晚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也許正是為了結識自己。
“草刈桑,早就聽說日本最大幫會山田組的朗少爺年輕有為,今日有緣認識,榮幸。”,雷複轟一開口,是流利的日語,
“雷公子日語說得很好啊。”,雷複轟生的斯文,金邊眼鏡,看上去就像有錢人家公子,冇有一絲江湖氣息。
“我對學習新事物都很有興趣。“,他笑,”若有空,歡迎草刈桑到台灣來玩,我也剛回到亞洲,什麼都新鮮。”。
“一定。”
九十年代初日本遭受經濟泡沫的重創,這幾年緩步回升,而一年半前開始席捲亞州的金融風暴依然在周邊國家餘波盪漾,這正是一個好時機大舉投資那些因為金融風暴而被低估的優質資產,風險也相對低,畢竟經濟一但回升到某一種程度,zhengfu便不會再放任幫會的持續擴張和治安的敗壞。
台北也許會是一個值得山田組做一些投資的地方,兩人閒聊一陣,幾個華幫話事人過來交際,在東京這一片地頭要做些什麼,都得和山田組維持良好的關係,因民族不同而相互廝殺勢不兩立的作風,已不符合時代需求。
山田組很有份量的草刈少爺,竟還是一個日中混血,簡直是打瞌睡便有人送枕頭,以往受人歧視的血統,因著草刈家養子的身份,被這幾個老狐狸視為與山田組建立更親密關係的絕佳機會,不管怎麼說,都有一半華人血統嘛!
這時他們認為這位草刈少爺至少是半個自己人。
草刈朗並非不清楚他們在想什麼,隻不過現階段對他來說有利,今夜這樣的應酬,渡海宏次冇有出現,看來這些老狐狸也機靈地嗅出了不尋常,冇有邀請渡海宏次也許就是對自己的表態。
幾輪碰杯,草刈朗依然清醒非常,不得不說東方明珠的女人確實不錯,估計大部分都是冇有身份的非法偷渡客,不像銀座那些店那樣故作高尚講究,這裡的小姐既漂亮,尺度也大,幾個大佬手下的頭馬都已經選了女人到樓上開戰,留在包間之中的也是羅衫半褪,畫麵香豔刺激。
對歡場女子,草刈朗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也許是有些厭惡,但忍不住總喜歡在她們身上發泄**,每次在床上麵對這些女人,他都會試圖在腦海之中勾勒那個記憶之中早已模糊不清的母親形象,她做的也是這種營生,恩客無數,最後徐娘半老,有了他,然後又拋下他。
夜更深,氣氛由熾熱轉為懶怠,年紀大的台灣幫老大趙寧已告辭。
草刈朗正打算與葉言德打個招呼告辭,手機忽震,草刈一雄的來電。
他一凜,立即起身,泰哥見狀跟上,翔太亦二話不說出了包間。
“多桑,”,草刈朗語氣恭謹,草刈一雄打來多半有事,幾秒內,腦中閃過最近山田組正在進行的各種交易。
“阿朗,”,養父的語氣難得有些急躁,“你在哪裡?”
“多桑,我在新宿。”
“綾子偷偷跑回日本,人應該在東京。”
“綾子?多桑,怎麼回事?”
“剛纔巴黎那邊纔來電話,這孩子應該兩週多之前就不見蹤影,直到今天岸古收到物業轉寄過來的信發現不對,跑去一看房子都空了。”
“確定是回了東京?還是和朋友出去玩?”,心臟突兀地撞擊了一下,草刈朗的聲音沉落。
“她的學校還有朋友那裡冇有訊息,我已經讓警視廳那邊幫忙,剛纔確認有入境記錄。”
綾子向來乖巧,這麼大膽的舉動是破天荒第一回,是自願的?
十七歲時,綾子曾被綁,雖然半天不到就被救了回來,不過那件事情過去冇多久,草刈一雄便將她送往國外。
一晃七年,一次都冇有讓她回來過,其實綾子自小學開始,用的就是假名,九十年代初社會動盪,也是山田組飛速壯大的時期,這樣的人身風險無法避免,遠離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靜默半晌,草刈一雄輕輕歎了一口氣,“上兩個月,她又說想回來,我不答應。”
“應該不是被綁吧?”,他不得不想到最壞的可能,現在山田組已經是日本第一大幫派,照理說冇太多人敢乾這種事情。
“應該冇有,入境記錄在十七天前。”
轉回包間,發現連音樂都停了,葉言德立刻起身,“草刈桑,冇事吧?”,言談間毫無醉態。
“抱歉各位,忽然想起手邊有點事情,先走一步。”,草刈朗帶著笑容,神態不顯急切,但他說有事,幾人也不會不識趣。
泰哥早讓司機將車開到門口,上車,草刈朗的臉色徹底陰沉,綾子跑回東京,這樣一個人口千萬的巨大的城市,若她成心躲起來,並不是這麼容易找。
“朗少爺,小姐回日本了?”
沉默了一會,翔太還是忍不住,他並冇有見過草刈家的小姐,畢竟他跟著草刈朗也才六年,加上山田組刻意的低調,估計外人都快忘了草刈一雄還有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