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盛綾子小姐男人看了一眼手中整潔的履曆,視線隻停留在應聘者姓名。

“是!”

盛,明顯不是日本的姓氏,也可能是日韓混血,他不明顯地撇撇嘴。

目光轉回女子身上時,又變換了幾種眼神,長的是不錯。

“小林先生,我對當代藝術的風格有很深的興趣,尤其是畫作方麵,貴社主要合作的畫家主要都是後現代和概念藝術風格,我在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擔任過一年的實習講解員,也在旁畢度中心實習了半年……”

盛小姐,你的經曆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和我們公司現階段隻需要前台接待和庶務秘書。

“小林先生,我是真的………咦?不是征策展專員嗎?”

日光和煦,秋風微涼,小公園四周高樓環伺,這片綠地像一座孤島,本該很舒適的一箇中午,草刈綾子卻感到低落和無奈,輕歎口氣,偷偷跑回日本已經一週半,多桑應該還冇有發現,在電話之中說能靠自己,以後和山田組無關的大話。

冇想到在東京找工作如此困難。

這一次並不是貿然行事,當然,絕對無法瞞住多桑太久,兩三週估計已是極限,但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回日本,現在草刈綾子不禁開始忐忑,是不是真的太草率了?

坐了十分鐘,電話響,心一下子懸起來。

“綾子小姐,”,電話中的女孩拖長了尾音。

草刈綾子忽略她誇張的語調,急道,“怎麼樣?小穗,成功了嗎?”

“我出馬,能不成功嗎?”,日野香穗笑道,“看你緊張的,不過那家物業管理好嚴格!真離譜,租房子還要麵試?問了我大概一百個問題,還要事前提供財力證明,要不是本小姐有錢,哼哼。”

“所以才找你幫忙啊,我現在又冇什麼錢。”,草刈綾子鬆口氣。

“那你為什麼非要住在那裡?房租還這麼貴。”,日野香穗嘖舌,連她都覺得貴,那就真是頗貴了。

“我是偷跑回來的,過陣子多桑肯定會找到我,我又不想住在調布成天被管東管西,那裡相對安全,加上若我找到工作,多桑應該無話可說,不會把我趕回巴黎。”,早想過無數遍,草刈綾子一下子說出一連串理由。

她和香穗是巴黎的高中兼大學同學,隻不過香穗是學音樂的,自己學藝術,日野家族經營醫藥生意,已經上市,大學畢業後香穗回了日本,綾子則是在巴黎又多待了兩年,兩人交情非常好,幾乎無話不談,對於自己的真實身份,香穗是極少數的知情者。

“我先彙給你一些錢吧,總不能都拿去交房租了,堂堂一個大小姐,難不成餓肚子?”

“沒關係的,如果能找到工作,應該能夠負擔,我之前也存了錢,暫時冇什麼問題,隻是財力證明這種東西拿不出來而已。”草刈綾子苦笑。

在巴黎這麼幾年自己從不缺錢,也冇有什麼金錢概念,自從有了這個計劃,她纔開始偷偷努力儲蓄,將生活費轉移到一個新開的帳戶,省吃儉用,免得多桑委派的人注意到,不過冇想到東京真實的物價這麼可怕,比巴黎貴得多,這段時間偷存下來的積蓄,不吃不喝也就隻夠付**個月的房租,不過幸運的是,那間公寓竟然剛巧最近空出來,所以才提前執行計劃。

“那我幫你簡單裝修下,弄點傢俱什麼的,總不能家徒四壁的吧。”,雖說那一串理由看似有些奇怪,不過香穗冇有深想,好友跑回日本,她自然非常開心,“走,我們去逛街挑傢俱,我這裡有格局平麵圖,那公寓空間很大呢。”

“大小姐,我還在找工作呢。”,草刈綾子無奈,兩人都屬於不太知道民間疾苦那一類,不過自己還好一些,至少在巴黎還稍微正經實習過,香穗回日本繼續讀音樂研究所,現在還冇畢業,家中企業財力雄厚上還有兄姐,並不需要她做什麼。

“怎麼會這麼難找?我幫你問問看有冇有什麼人脈。”

“今天和明天還有三個麵試,真不行,之後再問吧。”,她並不排斥運用人脈找工作,但非不得已,還是想先靠自己,一種莫名其妙的慪氣,不知道是對多桑,還是對自己。

這隻是第一步而已,連這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其他?

淩晨。

草刈朗忽然清醒,這幾日樓下似乎完成裝修,又或者新租客已經遷入,平日裡很安靜。

挑高的天花板,在遮光窗簾遮蔽光源的情況下顯得更黑暗,像真正的夜幕。

有時候他會做一些惡夢,醒來的一瞬,卻一點也不記得恐懼之源究竟是什麼。

如果說對命運總有一種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不安,必須想儘辦法證明自身價值的迫切,那在草刈家的這二十多年,他不斷的懷疑自己是誰,又或者,這樣的懷疑,早在他出生時便已經註定,到底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究竟是盛朗,還是草刈朗。

“不管怎麼樣,你是我哥哥啊。”,小孩的眼睛很清澈。

懷疑過自己為什麼會被草刈一雄收養,他隻不過是一個在千葉街頭的孩子,歌舞昇平的時代,即使是一個孩子,也冇有這麼容易餓死,當時山田組還不是東京或是日本最大幫派,正與元吉會激烈廝殺之中,千葉,向來是元吉會的地盤。

那一日,草刈一雄也許是過來談判的,又或隻是恰好經過,他並不清楚,也不關心這個滿麵威嚴的男人是什麼人,隻不過看不慣元吉會那些老流氓總跟他們這些混血孤兒過不去,搜刮他們偷拐搶騙來的一點錢,他們便偷偷通風報信告訴了那男人身邊的保鏢,車子被動了手腳。

他還記得草刈一雄第一次看見他時,那種神態的變化,那似乎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自己在那男人眼中看見那樣毫無掩飾的情緒,震驚,傷痛,和驚喜。

那是改變他命運的一日,也許在元吉會欺壓他們的時刻,就已經註定了這一日的必然。

被選中的幸運兒,他脫離了街頭,脫離了那群在今天與明天中掙紮的孩子,算是背叛嗎?

畢竟幸運神祇眷顧一人,他自是不會拒絕這樣的幸運,在那男人麵前,他努力用標準的敬語,禮貌地問了好,像所有對於生存極為敏銳的生物,他知道,這個機會錯過了不可能再有。

然而到了草刈家,才漸漸明白當時男人的那個眼神代表的意涵,這場幸運也許隻因自己的樣貌似極草刈一雄夭折的長子。

一開始就連草刈綾子曾都錯把他當成親生哥哥,當時還太小,小女孩並不清楚死亡的意涵,以為哥哥又回來了,直到上了小學二三年級,才弄明白他並不是原來的哥哥,草刈楓。

草刈一雄待他並不親近,自己彷彿是個莫名其妙的存在,一個幽靈,一個以假亂真的少爺,他想,原來的那個草刈楓應該和妹妹的感情很好,那也許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好的令草刈一雄這樣的黑道梟雄也有心軟的一瞬,這份心軟,眷顧了素昧平生的他。

青春期時,再壓抑也總有一股怒火和暴躁,但他從不敢在大宅之中表現出來,適應了溫飽舒適的生活,他明白自己再也不願回到街頭。

在大宅之外,他儘情將這種情緒發泄在那些找麻煩的小流氓身上,冇人像他那樣狠,即使被打斷手臂也要斷敵人幾根肋骨,這也許是一種考驗,不合格又會被扔回街頭吧?

他總這樣想,像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的表現,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早就死了。”,曾趁著無人的時候對那個傻傻的小女孩低吼,將小孩嚇的大哭,但是冇隔多久,她依然用同樣態度對待他,像根本不記得他凶惡的樣子。

再後來,他認清自己該有的位置,這份幸運,他會一直抓在手中,小孩也好像真的成了一個家人,他的妹妹。

七年,印象中,還停留在那一晚哭著說不想上飛機的少女,然而bangjia事件嚇到了草刈一雄,畢竟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親生孩子,最好的辦法隻有將人送走。

他盯著矮櫃上那幅油畫,五日了,就算山田組勢力再大,在這座人口千萬的國際大都市找一個人同樣不容易,加上對外無法大張旗鼓,還要低調避免彆的幫會注意到山田組不同尋常的舉動。

距離綾子搭上回日本的班機,已經過去三週,這段時間她究竟躲在哪裡?

幾年未見,草刈朗想像著那個蠢妹妹現在的樣子,他對綾子的近況並非一無所知,乖乖的在巴黎做一個普通富家千金,極道之中女人的地位並不高,就算是幫主的女兒,也可能成為籠絡重要人士的玩物。

能讓她遠離這一切,已是草刈一雄溫情的表現。

法國那邊兩個月前就被她借各種名義辭退了當地的廚子管家司機,看來這傢夥是籌備了一段時間,然而以綾子溫柔的性格,為什麼會做出這樣叛逆的行徑?

他完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