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駛出大門,兩側銀杏和楓樹金紅交織如一條火燒似的隧道,位於東京近郊調布市的草刈大宅隨著距離,在後照鏡之中越來越小。

泰哥話少,翔太瞄一眼後照鏡中的男人,也機靈地保持安靜。

一直到高度密集的街景重回視線,草刈朗才停止沉思,“泰哥,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腦中難得有不記事的時候,估計最近真的太忙。

“少爺,我記得您說今天下午要去看星野先生的表演。”,泰哥回答。

“喔,對,答應了那傢夥。”,看看時間差不多。

“直接去銀座吧。”

表演下午三點開始,在一個專門演藝日本傳統藝術的小劇場,人出乎意料的多,說實話,草刈朗實在欣賞不來這種所謂的能劇,估計是完全冇有藝術細胞吧,這樣的演出,著墨於形而上。

戴著白麪具的人像個幽魂,身段緩慢,吟唱著古典的歌謠,實在和劇情冇什麼關係,直到燈光亮起,他才從飄渺的思緒之中回過神,翔太幾乎發出鼾聲,而泰哥也像一頭極力對抗冬眠的熊。

觀眾散,三人朝著後台專用通道去,他們的氣質不像會來欣賞表演藝術的群體,倒像砸場的,尤其是一頭金毛的翔太和滿臉沉默的泰哥。

“真的來了?我以為你們不會來!”,男子臉上卸了一半妝容,“怎麼樣?演得如何?”

“不錯。”,草刈朗微微一笑。

“朗少爺稱讚啊!翔太,你說說,我演的怎麼樣?”

“星野桑演得太好了!”,剛睡醒的臉還呆滯,但翔太依然做出了極為捧場的神情。

“劇情是什麼?”,叫做星野的男人反問,翔太愣住,他根本開演五分鐘就就寢了,昨天才睡了四小時,如何能撐得住這種藝術轟炸?

草刈朗失笑,“我們能堅持完已經不錯了,彆廢話,快換衣服,去喝酒。”

“我下一場的海報要印上,山田組搶票的銀座第一表演。”,那男人依然笑嘻嘻,忽略周圍的演員在聽見山田組幾個字皆神情一變。

大型暴力團雖然在日本名義上合法,但依然為一般百姓所懼怕,好些人不自覺打量那個為首的男人,有流氓來看能劇的嗎?

也許是連日來的忙碌,許多事情在手上同時運轉,草刈朗確實想放鬆一下,這種放鬆不隻是**上的發泄,心境上的放鬆纔是最難的,這個叫做星野的男人,是他一隻手能數得出來,算的上是朋友的一個。

幾年前,這傢夥在他的地盤上開了一間酒吧,經營的不錯,這樣的地方冇有後台幾乎是不可能存活的,但他還就真冇有後台。

一個月後自然被附近山田組的人盯上,神奇的是,這人除了會交際,身手竟然還頗為強悍,據說拿著根清潔用拖把,便將上門收數的山田組人馬打了個落花流水,甚至帶著一種劍客似的古典氣質,引起了草刈朗的興趣,帶著手下過去,不打不相識。

據說他的母親似乎曾是大戶人家的情婦,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隻不過星野藏元性格浪蕩,他們卻挺聊得來。

也許因為星野總令他想起另一個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冇有輕蔑,冇有隱藏在麵具之下的鄙夷。

“哎唷,連喝兩杯。”,換下戲服的星野樣貌風流,“山那個什麼組,工作壓力有這麼大?”,他故意壓低音量,“或者,難道是因為女人?”

草刈朗笑,“女人確實挺煩人。”

昨日市川佳代橫陳的媚態以及印象中早就模糊的七海幫林小姐,對他來說,和誰結婚都一樣,自己並不在意,當然,不可能會是市川佳代,就算山田組財勢再大,也不可能與政治家族的女兒結婚。

“怎麼會呢?女孩子們都很可愛啊,是我公關店裡的衣食父母呢,哈哈哈!”,除了酒吧,現在他還開了男公關酒店,星野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你要有搞不定的妞,可以帶來我店裡,我這臥虎藏龍,專門賺女人的錢。”

回到南青山,時間不算晚,打了幾通電話,追蹤了宮本議員的情況,那傢夥似乎完全迷上了佳美子,昨日在店裡玩得不夠,還帶去了旅館弄了一整夜,拍攝得清清楚楚。

另外讓人確認林桑的女兒近期是否有來日行程,接著又聽了每日關於世界社團聯會的籌備報告。

午夜,草刈朗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某些山田組的大佬,由始至終對他的態度,都像他是一條被收養的流浪狗,利益能使一些人閉嘴,但不能使人心轉變,更多的是既要你的利益,更想將你生吞活剝,不過,自己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走向運動室開始重量訓練,接著又在機器上跑了十公裡,衝完澡,兩排訂製衣櫃按照四季將衣服分門彆類,抬頭時,不經意地瞥見矮櫃上一幅油畫,金黃稻浪迎風,彷彿閉上眼便能聞到日光下泥土蒸騰的清新氣味。

他靜靜地盯了那幅畫一兩分鐘,才走出衣物間。

不知多久,被一陣持續的敲擊響動吵醒,草刈朗才發現一整夜自己難得有一場深沉而無夢的睡眠。

因為厚重的窗簾,房中依然黑暗,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時間已是下午一點。

竟睡了這麼久?今天得把宮本搞定,過幾日橫濱工程就要投標,他坐起身來,思緒飛速運轉。

樓下的聲響時斷時續,難道有新租客正在裝修?

他有些疑惑,似乎並冇有收到彙報,住進這棟公寓的人必須經過背景調查,也許這種事情大介自己便處理了,最近事情多,實在無瑕理會。

表麵上這棟公寓歸一家地產公司管理,包括日常修繕和保安派遣,並不會有人知道這是山田組的產業,就和他投資的其它物業一樣,有寫字樓,也有住宅樓,底細都非常乾淨。

這棟三層公寓,因為是他自住,另外兩戶租客的背景調查得特彆詳細。

大介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的中學同學,當年剛入學時,無人知曉自己是山田組家的養子,而大介早已經是這所中學的流氓老大。

因著當時草刈朗還略帶口音的日語和上下學接送的豪華轎車,他這轉學生自然被校園中為非作歹的學生盯上,給大介帶人圍堵過好幾次,不過對方也同樣討不了什麼好,傷的都比他重。

被收養前他混跡街頭,這種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不陌生。

草刈一雄對這種情況不關心,隻有椿姨還有那個孩子總被他嚇的驚叫,有一次打架打得左手臂骨折,這才引起草刈一雄的注意,不過他也隻是問了那對方斷了骨頭冇有?

一個月後,大介主動和談,一直到高中畢業大介才知道他的身份,當時兩人已經聯手擺平附近所有高中流氓,有時是打,有時是黑吃黑,既然這輩子註定了要在黑道家族中生存,這些都隻是實習。

撥通電話,大介果然說樓下的單位剛租出去,是一個單身女子,藝術工作,背景冇有問題,現在估計正在裝修。

青山附近本就是藝文區,有許多美術館和藝廊,常常會舉辦藝術品交易會或是展覽,不過草刈朗倒是一次也冇有進去過那些地方。

這棟樓出租的價碼不便宜,看來這年頭搞藝術的人也挺賺錢,他心中有些好笑,隻是讓保安去讓他們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