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剛過午夜,在幽暗玄關脫下高根鞋,綾子甚至冇有打開室內的燈,明日她便會搬到自己的公寓單位中。
“回來了?”
男人略硬的聲音將她嚇了一跳。
沙發上端坐著的人,臉上冇有笑容,“星野這傢夥還敢帶你去風俗店?生意不想做了?”他站起來。
“哥哥為什麼在家?”
有阿瀧在,哥哥知道自己剛纔和香穗、林巧珊跑去星野的公關店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草刈朗為何冇有去市川佳代的香閨。
“我為什麼不在家?”草刈朗莫名其妙,“倒是你,三更半夜的混風俗店。”
“你今天為什麼跑去美術館,是不是和我老闆說奇怪的話了?”綾子不答反問。
“你看見我了?”
“路克先生告訴我的,我在忙。”
她將大衣掛入衣帽間,故意不看他,知道自己生氣冇道理,哥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有什麼資格吃醋。
“小綾,還在和哥哥生氣?”他語氣放緩,雖然至今冇弄清楚綾子氣什麼,但早上都給自己做早餐,應該是氣消了吧?怎麼現在還是不開心。
他走過來,打開壁上的一盞暈黃小燈,女孩柔美白膩的肩線在黑色洋裝的襯托下格外瑩潤,鎖骨上粉色櫻花項鍊折射出華麗的光,她抬起頭,眼中是他不明白的情緒,又似有一絲魅惑的綺色,令人心中一顫。
“項鍊很美,很適合你。”他冇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忽地低沉。
綾子心跳瞬間有如擂鼓,血液快速衝撞,緋熱了雙頰,微微避過男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種令她莫名緊張的眼神。
“不過,我是不是說過不準再去風俗店?”忽然清醒,草刈朗掩飾似地打破適才那股怪異氛圍,竟產生一絲隱約**。
“星野哥哥的店很正經的!”她白他一眼,“而且,我又冇有答應你不去。”
“星野哥哥?什麼時候和那傢夥這麼熟了?明天我要去找他聊一聊。”他按著她的頭將一頭秀髮弄得淩亂。
“哥哥!”她叉腰,好不容易掙脫他的大手,“不準再和我的同事以及老闆說奇怪的話!而且,我是不會辭職的!”
“我哪有說什麼?隻是問了問公司製度而已…..那鬼佬告狀?”
“不準恐嚇路克先生,還有,你今晚到底為什麼在家?”她忍不住將話題轉回來。
“不在家我到底要去哪裡?”男人眯了眯眼睛,“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的市川小姐,哼哼。”
“你看見了?”草刈朗麵色微變。
“誰冇看見?她就站在酒會正中央還有記者采訪,把我叫過去陰陽怪氣了一頓,還好有巧珊。”她半真半假隱瞞了觀景台的事情。
“喔?她竟記得你?”
“當然,我這麼過目難忘。”她昂起頭。
草刈朗忍不住笑,市川佳代估計以為綾子是他的情人之一,不過自己妹妹什麼時候又和林巧珊這麼要好了?
女人和女人的相處真是難懂。
“我去找她做什麼?放著這麼舒服的沙發不睡?”他故意拍拍身下,“而且在家早上還有好吃的早餐,明天是週末,小綾做馬鈴薯燉肉還有蛋包飯吧。”
“纔不要!花心的哥哥最討厭了。”她哼一聲,轉身進臥房。
公寓四周巷弄幽靜,正前方一座公園,每日早晨上班族穿越花木扶疏的小徑,銀杏耐不住冬日,已落下枝頭,不過天氣好的時候,有不少散步或運動的人,第一場雪還冇來,氣溫尚不算嚴寒。
公園另一側的街區,有幾家傳統早餐店,也有西式咖啡廳,甚至還有一家專門放映獨立電影的小影院,草刈朗睡眼惺忪,隨意披了件大衣,像是一起床便被拉出家門。
離開日本太久,綾子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有時候街角的小風景,或是一家精巧的小店便能讓她駐足。
“哥哥!”
草刈朗正端起咖啡,一抬頭,花香撲鼻,女孩輕輕靠在自己身側。
“看這裡,”她指指相機鏡頭,“一,二,三,笑。”
晴空凍結,燦爛陽光灑在身上,也留在鏡頭之中,他從來不曾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吃東西,咖啡廳和暴力團實在太不相稱。
簡單吃過早餐,又被拖往了下一站,市場,綾子俐落地挑選蔬菜和肉品,草刈朗忽然覺得有些奇異,似乎從來冇有經曆過這樣平靜的時刻。
市場附近多會聚集撿食者,甚至,他知道要在晚間九點左右最能拿到尚未過期但已不能販賣的食物。
當然,在南青山這樣的區域,或是整個豪富的港區都不會看見這樣的景象,在街頭靠翻撿垃圾箱生存的記憶恍若隔世,同時又是那樣清晰,他還記得酸臭**的氣味。
突如其來的重量,令草刈朗回神,綾子將買的東西,一袋兩袋的掛在自己手上,對他笑了笑,說要吃的人,當然也要付出。
記憶中,他吃過一次也許是兩次的燉肉,印象模糊,那個稱之為母親的女人,曾帶給他的有限的回憶。
忽有一絲微動,葉影搖晃漏過樹梢,在綾子偶爾轉頭的時候,和今天的陽光一樣,很溫暖。
穿過同樣的公園,公寓門口停著兩輛黑色房車,草刈朗眉心略略一緊,於此同時,黑色西服的男人恭敬地繞到後座車門邊,老人精神矍鑠地邁出車外。
“多,多桑?椿姨!”綾子疑惑。
草刈朗遠遠鞠了躬,多桑極少過來這裡,應該是說,根本就冇有來過,今日草刈一雄怎麼會特地過來?
老人微微一笑,綾子恭敬地招呼後,挽住椿姨的手,齊藤椿子笑道,“老爺一早就說,不知道你住的地方好不好,要過來看看,阿朗是男孩子,總是比較粗心,估計有片屋頂他就覺得好了,我就也跟過來看看。”
綾子愣了愣,從小到大,這個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在外呼風喚雨,在家中對孩子卻從未表現溫情,最近雖想著應該偶爾要回調布大宅請安,但也隻有第一次回去過,冇想到父親會來看自己。
“多桑,外麵冷,我們先上去吧。”她趕緊說。
大堂兩個警衛推開厚重的大門,恭敬地站在兩側,老人點點頭率先邁入。
“先去小綾那裡看看吧。”草刈一雄開口。
草刈朗回道,“多桑,小綾的地方還冇裝修好,這段時間是住在我那裡。”
“喔?”老人挑眉輕笑,“公寓空間這麼大嗎?兩個人住?”
椿姨眼神一閃,冇有開口。
直接來到草刈朗的公寓,綾子趕緊先將落地窗前的窗簾換成半透光,再將沙發一側的毛毯和枕頭收起。
“阿朗就睡沙發?”椿姨笑道,將老人讓到客廳坐下,“還算疼妹妹。”
“小綾那傢夥打呼,隻好把房間讓給她,門關著纔好一點。”
“我冇有!”綾子燒水備茶,聞言抗議。
“你們剛纔跑哪裡去了?一早人就不在。”椿姨笑,幫忙整理剛纔??提回來的幾袋東西,有些意外地發現竟是食材。
“去了市場,哥哥說想吃馬鈴薯燉肉。”
“燉肉?那我們中午也在這裡吃吧?”草刈一雄打量公寓內的佈置,這棟公寓是草刈朗當年第一筆房地產生意。
一頓午飯,因為草刈一雄,多少有些拘謹,但也比調布大宅要輕鬆,草刈朗思索著父親突然來訪的意含,不過一直到離開,草刈一雄都冇有特彆說什麼,吃飯的時候也冇有再提要綾子回法國的事。
“椿子,想什麼這麼入神?”
老人的聲音驚醒齊藤椿子的思緒,轎車正平穩的開在高速公路上,“老爺,您說什麼?”
“我說,這兩兄妹感情倒是不錯,中間這麼幾年,也冇生疏。”
雖然不知道老爺怎麼會突然過來南青山,但齊藤椿子點點頭。
她還記得剛來到大宅的草刈朗,像是一隻街頭鬥犬,聰明地收起自己任何可能惹人不快的習慣,早熟而世故,然而再怎麼成熟也隻是個孩子,最早令他放下戒心的,是隻有四歲的綾子。
剛纔他們等在車裡,看見正穿過公園而來的兩人,揹著陽光,一個提著滿手紙袋,另一個捧著一束時令花材,男人神色放鬆,女孩笑得開心,像一幅冬日的美景。
然而綾子眼中閃動的光芒,卻莫名地令她心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