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字和信上一樣,暗紅色。

陳默抬頭看向樓梯。樓梯頂部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眨眨眼,又冇了。

他握緊鑰匙,開始上樓。

樓梯的異常是從第三級開始的。

第一步,正常。第二步,正常。第三步踏上去時,陳默聞到了樟腦丸的氣味。

濃烈、刺鼻,混合著舊布料的味道——母親衣櫃的味道。

他僵住,腳懸在半空。

氣味隻持續了一瞬間。第四步,又恢複正常,隻有灰塵和黴味。

陳默繼續向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仔細感受。但直到二樓平台,再冇出現異常。

二樓走廊比大廳更暗。兩側各有三扇門,門牌從201到206。所有門都緊閉著,門縫下冇有光。

除了202室。

202室的門縫下漏出一線暖黃的光,很微弱,像檯燈。陳默經過時,聽見裡麵傳出細微的聲音——不是說話聲,是咀嚼聲。很慢,很用力,像在啃咬什麼堅韌的東西。

他加快腳步。

三樓同樣昏暗,但301室的門縫下透出另一種光:跳動的、暖橘色的光,像燭火。還有極輕的、規律的“嗒、嗒”聲,像織布機。

陳默冇有停留,直接上四樓。

四樓隻有兩扇門:401和404。401的門牌被劃掉了,用黑漆塗成一個叉。404的門很新,與其他門格格不入——其他門都是老式木門,漆麵斑駁,而404的門是厚重的實木,表麵光滑得像打過蠟,連門把手都鋥亮。

他用鑰匙開門。

鎖芯轉動的聲音異常清脆,在寂靜的走廊裡像一聲槍響。

門開了。

房間比想象中大。

一室一廳一衛,帶個小廚房。傢俱齊全:床、衣櫃、書桌、餐桌、兩把椅子,全都蒙著白布。窗戶掛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陳默掀開白布。底下是普通的傢俱,樣式老舊但乾淨,冇有灰塵,像有人定期打掃。

他檢查了每個房間。臥室的床鋪著素色床單,衣櫃裡掛著幾件男式衣服——襯衫、長褲、外套,尺碼和他差不多。書桌上擺著一個鐵皮檯燈,一本空白筆記本,一支鋼筆。廚房的冰箱插著電,發出低沉的嗡鳴。浴室的熱水器顯示水溫60度。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詭異。

陳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不是街道,是另一堵牆——離窗戶不到半米,粗糙的磚石牆麵,爬滿枯藤。牆太高,看不到頂,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這扇窗永遠不會有陽光。

他想起了守則補充的那句:“彆開朝西的窗。”

這扇窗朝西嗎?在這個四麵被牆包圍的房間,根本分不清方向。

陳默拉上窗簾。房間陷入昏暗,隻有門縫下透進走廊的一點光。

他打開檯燈。暖黃的光暈照亮書桌一角。他在椅子上坐下,翻開那本空白筆記本。

第一頁有字,用鋼筆寫的,墨跡很舊:

“第一日:確認門窗鎖好。冰箱裡有食物,不要問從哪裡來。鏡子蒙著布,不要揭開。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要迴應。記住,你是活人,它們不是。”

冇有署名,但字跡和信上很像。

陳默繼續翻。後麵幾十頁都是空白,直到接近末尾,又出現一行字:

“第三十日:鏡子裡的東西開始說話。它說它是我。我該怎麼辦?”

字跡很潦草,鋼筆劃破了紙。

再往後翻,最後一頁,隻有三個字,寫得極大,占滿整頁:

“救救我”

陳默合上筆記本。檯燈的光在封麵上跳動,像在呼吸。

他看向臥室門。門上掛著一麵小圓鏡,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用一塊黑布罩著。布很厚,不透光。

守則第四條:走廊儘頭的鏡子不可直視超過三秒。

冇說房間裡的鏡子。

陳默盯著那麵蒙布的鏡子。布麵很平整,冇有起伏,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佈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極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蠕動。

他移開視線,打開冰箱。

冷藏室裡有牛奶、雞蛋、蔬菜,都是新鮮的。冷凍室有幾包速凍水餃,品牌是他常吃的那個。中層架子上,放著一顆蘋果。

鮮紅、飽滿,表皮凝著細小水珠。

陳默盯著蘋果看了五秒,關上冰箱門。

他回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入住第一日,下午6點47分。

房間基本正常,除以下異常:

1.窗外是牆(無光線)

2.冰箱有新鮮食物(來源未知)

3.筆記本有前任留言(身份未知)

4.鏡子蒙布(原因未知)

待驗證:守則真實性、鄰居情況、建築結構。”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

窗外傳來聲音。

不是街道的聲音——外麵冇有街道。是敲擊聲,從牆壁內部傳來:咚、咚、咚,有節奏的,像有人在用指節敲打水管。

聲音持續了大約十秒,停了。

寂靜重新降臨。但這次寂靜有了重量,壓得人耳膜發脹。

陳默屏住呼吸,數自己的心跳。

十七下後,敲擊聲再次響起。這次換了位置,從天花板傳來:嗒、嗒、嗒,像高跟鞋踩在樓上地板。

樓上?四樓已經是頂樓。

聲音移動了,從天花板移到東牆,再移到西牆,最後停在臥室方向。然後,清晰地,從蒙著布的鏡子後麵傳來:

“陳默。”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母親喚孩子起床。

陳默渾身僵住。

“陳默,”聲音又喚了一遍,帶著笑意,“把布揭開,讓我看看你。”

他盯著那麵鏡子。黑布紋絲不動,但聲音確實從布後麵傳來。

“我知道你在聽。彆害怕,我隻是想看看你。你長得像你媽媽,還是像你爸爸?”

陳默的指尖開始發冷。他冇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名字。這棟樓的管理員不知道,鄰居不知道,信上冇有寫。

聲音知道。

“你媽媽臨終前,我見過她。”聲音繼續說,像在閒聊,“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陳默、陳默……叫了三十七遍。我數了。”

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想知道她最後說了什麼嗎?”聲音誘哄著,“把布揭開,我就告訴你。”

他的手開始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一種被侵犯、被窺探的暴怒。

他抓起書桌上的鋼筆,筆尖對準自己的掌心,用力刺下去。

疼痛尖銳而真實。血珠滲出來,在檯燈下泛著暗紅。

鏡後的聲音停了。

幾秒後,它再次響起,但這次帶著明顯的不悅:

“冇意思。你和陳遠山一樣,都用疼痛保持清醒。”

腳步聲響起,逐漸遠去,消失在牆壁深處。

陳默鬆開鋼筆。掌心有個細小的傷口,血順著掌紋流到手腕。

他撕下一頁筆記本,擦掉血,用膠帶簡單包紮。

包紮時,他注意到傷口周圍開始泛青——不是淤青,是皮膚下浮現出極淡的痕跡,像文字。

他湊近檯燈細看。

是四個字,筆畫細如髮絲,正從皮膚下慢慢浮現:

“鏡子勿揭”

晚上9點,陳默決定探索這層樓。

他輕輕打開門,走廊一片漆黑。聲控燈壞了,或者根本不存在。他打開手機手電,光柱切開黑暗,照出斑駁的牆皮和開裂的地磚。

404對麵是401,門牌被劃掉的那個。他試著推了推,門鎖著。透過鑰匙孔看,裡麵一片漆黑,但有股味道飄出來——不是黴味,是……藥味。中藥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氣息。

他退開,走向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