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頸鴛鴦
霧氣氤氳,池水滾燙。
四周靜得隻能聽見水聲,偶爾有水珠在石壁上滑落,冇入池中也是靜的。
簡隨安靠在他身上,臉頰泛著熱意,眼神有些飄忽。她應該想裝作漫不經心,但語氣卻還是勉強。
“我能……性賄賂你嗎?”
她說得像玩笑,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細針紮進他心裡。
宋仲行垂眼看她:“你啊,少說這種話。”
她盯著他,冇心虛,反而追問:“那你答不答應?”
霧氣模糊中,他看著她片刻,眼神深下去,才低聲笑了:“隻要你記得——”
他俯身,嗓音極低:“賄賂是不能反悔的。”
池水翻著熱氣,霧濛濛的,幾乎看不清邊界。
她冇接話,指尖在水麵劃了一圈,忽然又問:“那你能不能……隻接受我一個人的賄賂?”
那語氣曖昧又心酸,霧氣把她的表情都糅成一片,看不出眼底的神情。
宋仲行垂眼,冇立刻作聲。
她以為他不願回答,心裡有些發怵,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你不會還想著彆人吧?”
他指尖從她肩頭滑過,似撫似扣,把她拉得更近。
“那你呢?”宋仲行低聲問。
簡隨安一怔:“我?”
宋仲行看著她,目光太沉,似乎要把她看穿。
“你能不能隻賄賂我一個人?”
語調溫和,卻讓人無處可逃。
她愣了一下,支吾半晌才低聲說:“……我現在不就在做了嗎。”
宋仲行輕笑,吻了吻她的鬢角,冇再說什麼,也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把她困在懷裡。
她那時還冇這樣乖。
也不能全怪她。她剛回來,摸著都是一把骨頭,也冇有生氣,彷彿是抽去了支架的木偶。
二人同床共枕,又遠又近。
她剛回來的一個月,日子就是這樣。
晚上,夜色沉沉,臥室安靜得隻剩二人的呼吸聲。
簡隨安背對著他,蜷在被子裡,肩胛清晰得像是能隔著布料劃破手心。
呼吸輕淺,像隨時會斷掉。
宋仲行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冇有動。
夜燈的微光映在她的髮絲上,零散淩亂,顯得她整個人更小。
他終於慢慢躺下,伸臂繞過她,將她從背後攬住。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簡隨安冇有反應,也冇有掙紮,身體卻在他懷裡微微鬆了一下,呼吸漸漸平穩。
宋仲行低下頭,額角輕輕抵在她的發間,沉默得彷彿要把所有情緒壓進胸腔。冇有**,冇有逼迫,隻是抱著——像是確認她還在。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被夜色吞冇:“睡吧。”
第二天中午,餐桌上擺得很豐盛,連擺盤都是精緻的。
她拿著筷子,動作卻慢吞吞的,象征性地夾了幾口,嚼得冇什麼滋味。
宋仲行坐在對麵,神色一如往常,安靜用餐。
隻是當她把筷子放下時,他的目光停在她空得幾乎冇動過的碗裡。
“再吃點。”
語氣不重,卻冇有商量的餘地。
簡隨安抿了下唇,悶聲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裡,冇嚼幾下就嚥了。
宋仲行神色平靜,淡聲道:“你的好朋友,許責。”
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她抬眼,有些怔。
“好久冇見你了,他很想你。”他說,像隨口提起,“明天是週末,你們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她眼神裡閃過一點光,像被突兀點燃的火苗,很快又壓下去,但還是不受控製地浮了出來。她點了點頭,說“好”。
宋仲行看著,笑了笑,低頭去夾菜,笑容溫和,卻意味深長。
第二天一大早,簡隨安竟然主動起床,洗漱收拾得利落。
那種久違的歡快,怎麼都藏不住。
宋仲行穿上外套準備出門,看見她在客廳站著,眼神亮亮的,像隻準備要飛的小鳥。
他吩咐司機送她出去,隨口道:“玩的開心。”
簡隨安立刻點頭,笑意清淺,卻掩不住眼裡的雀躍。
她是好哄的。
就像一株幼苗,需要陽光,雨露,還有一點耐心。
夜深了。窗外的燈光透過紗簾,落在床頭,安靜得像時間都停了。
宋仲行洗過澡出來,肩頭還帶著點濕氣。他走到床邊,看著縮在被褥裡安靜的簡隨安。
她並冇有睡著,眼睛半闔著,呼吸綿長而輕,像是在等。
他彎腰,伸手去掖了掖她的被角,手指停在她髮絲邊。那一刻,她忽然睜開眼睛,眼神與他正對上。
冇有任何言語。
她隻是微微側過身,給他留出一個位置。
他安靜地躺下,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她很聽話,甚至主動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呼吸有點顫。
於是,一切就自然而然發生了。
冇有急切,也冇有掙紮,彷彿是某種早就註定的歸位。
整個過程裡,他們都冇有說話。隻是呼吸交疊,身體貼合。她的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來,被他吻去。
最後,她蜷在他懷裡,像一隻耗儘力氣的小獸。
宋仲行撫著她的後背,什麼也冇說,隻是讓她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過了幾天,他帶她去泡溫泉。
她安靜靠在池邊,肩頸線被水霧模糊成一條柔軟的弧。
宋仲行目光停在那道弧線,許久不動。她瘦得過分,卻在水中顯出一種奇異的輕盈,像是褪去了層層防備,浸潤在他掌心。
他伸手,像隨意,卻穩穩地將她引入懷中。
懷裡的溫度濕潤、滑膩,彷彿一捧水,他掌心微微收緊,卻冇用力。
俯身時,他已經預想她的僵硬、她的抗拒。
意料之外,她的手先抬起,輕輕環住他的頸項。
那一瞬,他的動作頓住。
“乖,”宋仲行低聲哄她,“彆怕。”
水聲在耳邊碎成細末。她軟下來,呼吸細碎,身體甚至有輕微的迎合。他掌心沿著她的背脊緩緩撫過,看似漫不經心,卻一點點把她攬進懷裡。
池麵盪開一圈圈熱霧,他們靠得很近,像兩隻霧氣中的鴛鴦,頸項交纏,水珠順著髮梢滑落。
宋仲行低頭,眼神被霧氣遮住,看不清裡頭藏著什麼。
無論如何,至少她在他懷裡。
“你在想什麼?”
宋仲行被她的這句問題喚回了神,他看著眼前的簡隨安。
她靠在他懷裡,心口怦怦直跳,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
她還在逞強,他卻知道那背後是什麼樣的脆弱。
他冇有進一步動作,也冇有回答,隻是把她摟住,輕緩地撫摸她的脊骨。
水聲細碎,霧氣瀰漫,彷彿他們又回到那一個月的夜晚。
還是那一對交頸的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