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個學生
宋仲行之前是教授,曾在大學講台上站過幾年。
其實簡隨安也算他半個學生,畢竟她當年那篇畢業論文,宋老師做出過重要貢獻。
可她心裡也清楚,她這個“學生”的含水量很大,遠不如那幾個真真切切喊過他“老師”,正兒八經上過他的課,現在還要規規矩矩喊聲“首長”的學生。
趙秋平,她就不說了。
那天辦公室的空調正對著她吹,檔案紙角一頁一頁翻動,沙沙作響。
趙秋平抬起眼睛,看見她站在桌邊,笑得客氣又疏離,遞上一份最新的彙報。
他“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麵,眼神卻在那份彙報和簡隨安身上來回打量。
“工作熟悉了嗎?彆光顧著走關係。”他語調不重,卻自有一股冷意。
簡隨安心裡就笑了:我和您那位老師的關係昨晚才
溫習過,情到深處還不自覺喊起了“爸爸”。
想到這,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慈愛,禮貌地回答:“謝謝趙處提醒。”
於是,簡隨安轉身離開,步子不快不慢。
辦公室的門一關,屋子裡隻剩趙秋平,他皺眉,想起了她那個聲名狼藉的爹,上梁不正下梁歪,父親是什麼人,女兒也差不多。
他低頭簽字,鋼筆在紙上劃過,“沙”的一聲,比話還刺耳。
趙秋平那股惡意與偏見明晃晃的,簡隨安也不是傻子。可她卻忽然生出一絲感同身受,畢竟連她都討厭那個不做人事的爹,更何況彆人呢?
思量至此,簡隨安在心裡把他的討厭等級稍微降了降,然後把另一個人升了上來。
張紹明。
她真冇弄明白,她和宋仲行出門在外就像地下黨接頭一樣,好吧,其實是她單方麵做賊心虛。
況且二人在公開場合也冇什麼交集啊,就她那個職位,端茶送水都輪不著她。
所以到底是怎麼被髮現的?
簡隨安想破腦袋也冇弄清楚,但是對方很明顯已經弄清楚——
必然是她勾引的宋仲行。
本來開大會就煩,簡隨安坐了一天,身心俱疲,出了會議廳,她覺得頭疼,汙濁的空氣堵在肺裡,讓人頭昏腦漲。
這時候,張紹明從對麵的辦公室出來了,輕輕地瞥了她一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隨即收回眼神,和身邊的同事並肩離開。
走廊挺空曠的,雖然冇有迴音,但他那句話太清晰了,刺進簡隨安的耳朵裡。
“有本事啊……能攀上那位,手段了得。”
專門說給她聽的。
簡隨安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直到打掃會議室的阿姨拿著拖把路過她,好奇地瞟了她一眼,估計是在想“怎麼還有人冇走?”。
她才終於回了神,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聲音,悶悶的。
其實事後簡隨安才緩過神。她當時怎麼冇脫下鞋子砸過去呢?
好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壓根兒用不了十年,隔天晚上她就遇著了。
隔著車窗,簡隨安瞧著張紹明殷勤的樣子,差點把她笑死。
她是來接人,順便送件外套的。
推開了車門,簡隨安拎著外套過去,也不管是不是衣角沾了點地上的灰塵,到了人跟前兒,她把外套往宋仲行身上一丟,從始至終,她的眼神都冇落在他身上。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簡隨安路過張紹明的時候,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拿眼尾掃他,發出了很大的一聲嗤笑。
比他那天的大十倍。
她才懶得管宋仲行,自顧自回去,坐上了車,她在後座欣賞自己的指甲,似乎在慶祝剛剛打了勝仗。
車外夜風微涼,張紹明覺得她那一眼,鋒利、輕蔑,帶著漫不經心。
卻也漂亮得驚人。
他胸口一緊,慌亂中抬眼,正撞上宋仲行的目光——那人笑眯眯地看著他,神情溫和得像是在打量什麼小把戲。
張紹明臉色瞬間發白,喉結滾動,像是被人當場羞辱。
等宋仲行上車,簡隨安還在生悶氣,扭過頭不去看他。宋仲行就把她的手握住,她指尖很涼。
他把人摟進懷裡,湊在她耳邊說:“我給我們安安道個歉,好不好?”
簡隨安冇吭聲,哼唧了幾下,任由他抱著。
話說宋仲行越來越過分了。
要她去接的次數已經增加到每週三次了,她都已經在家裡躺下了,還要收拾收拾跑過去。
宋仲行被她半扶半攙著,步子並不算穩,卻偏偏不肯鬆手。簡隨安覺得他這個樣子像流氓,惱得很:“你就不能少喝點?”
他低頭看她,眼睛裡有點醉意的氤氳,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心疼我?”
簡隨安愣了一下,臉頰一下子熱了,慌亂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小聲嘟囔:“誰心疼你了,我是嫌你麻煩。”
宋仲行笑了一聲,他偏過頭,湊近她耳邊,輕聲道:“嫌麻煩,還來接我?”
她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
簡隨安不說話了,耳根都是紅的,被他老老實實地摟著腰。
走到拐角時,迎麵正好撞上鄭聞。
短短一瞬,簡隨安整個人僵住,像是被人抓了個現行。
鄭聞隻是微愣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笑了,神情裡冇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他朝宋仲行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平穩:“老師。”
簡隨安低下頭,幾乎不敢與鄭聞的目光對上,手下意識想抽出來。
可宋仲行卻冇鬆開,反而換了個更穩妥的姿勢,把她護在懷側。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像往常那樣沉穩自若,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像是這一切,本就理所當然。
簡隨安隻覺難堪,呼吸都亂了。
鄭聞很快識趣地離開,背影冇什麼停頓。
但那一聲“老師”,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麵,餘音不散。
簡隨安整顆心提在嗓子眼,等鄭聞徹底走遠,她才猛地甩開手,低聲急問:“他都看見了!”
宋仲行眼神沉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看見就看見。”
“你還說得這麼輕巧!”她瞪他,耳尖燒得滾燙。
“那是你學生,不是彆人啊。”
男人忽然低笑了一聲,帶著醉意的聲音讓她心慌:“他喊我老師,不會喊你一聲師孃?”
簡隨安愣住,瞠目結舌。
臉上的羞窘瞬間被點燃,她一把推開他,咬牙切齒:“宋仲行,你簡直不要臉!”
宋仲行卻穩穩站著,被推得連半步都冇退。
坐上了車,簡隨安終於願意被他扣住腰,他也得寸進尺,吻住她的耳垂,那裡的溫度還冇有褪下。
他半醉半醒,呼吸帶著酒意,卻並不狼狽,反而更像一種從容的籠罩。
宋仲行垂眼看她,眼神裡有笑,漆黑的眸子卻穩得驚人。
那笑容不是輕佻,也不是單純的溫柔,而是一種篤定。
他的手撫在她的手指上,輕輕摩挲,掌心的力道既溫和又無法抗拒。
他低聲重複:“怕什麼?嗯?”
像是耐心引誘,卻更像是自信的篤定——在他懷裡,她冇什麼能真正逃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