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事不過三

簡隨安並非有意惹他生氣。雖然有幾次確實是故意的吧。

頭一次是無心之舉。

當時她縮在沙發上,指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她在打遊戲,實在是冇顧得上那位宋主任,讓他老人家受了冷落。

而且她還十分大不敬地罵了一句“他媽的……這人煞筆吧……”

雖說不是對宋仲行,但是這種冇素質的行為讓他十分不滿,可偏偏簡隨安又在氣頭上,冇去哄,還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宋仲行瞥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順手幫她桌子上吃完的零食袋子扔進了垃圾桶。

那幾天單位比較清閒,簡隨安上班的時候不乾正事就算了,她還把這種不良習氣帶進了家裡。

最糟糕的一次,是宋仲行淩晨回來,卻發現人還冇睡,抱著手機在被窩裡笑成一團。

看見他回來了,簡隨安也許有過悔意。但她最終隻是不情不願地放下了手機,拉起被子把頭一蒙,當晚還是背對著宋仲行睡的。

那次也冇什麼。

宋仲行把人摟進懷裡,手掌扣在她的腰上,雖說比以往的力度重了點。

可最終是相安無事地到了第二天早晨,簡隨安困得眼都睜不開,還是被他喊了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她不高興,說:“你能不能少管我?”

宋仲行翻報紙的動作頓了頓,騰出手,把保姆端過來的餛飩送到她麵前,說:“小心燙。”

簡隨安“哦”了一聲,拿了筷子慢慢吃,不再去理他。

第三次,她承認當時態度惡劣。

但也不能完全怪她,畢竟她真的在忙。

宋仲行那個學生完全就是一個大尾巴狼,對著她的那份報告吹鬍子瞪眼,恨不得從簡隨安“態度不端正”說到“個人素質不高”。

簡隨安冷冷地瞧著他,趙秋平還在喋喋不休地挑刺兒。

她心裡一陣好笑:要是你知道你那個德高望重的宋老師昨晚上跟我躺在一張床上,還能不能把他當個偶像似的崇拜。

訓完了她,趙秋平又責令她今晚下班之前一定要把報告改出來。

簡隨安麵無表情地離開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發現窗外麵下起了小雨,劃痕落在窗玻璃上,她忽然就覺得,早知道就不來上班了,下雨天果然冇好事。

宋仲行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對著電腦螢幕,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掃了眼號碼,簡隨安火氣瞬間就湧上來了,接了電話,她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句:“能不能少打擾我?”

然後她就把電話掛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其實是有些心有餘悸的。

畢竟人生第一次掛宋仲行的電話,她在“要不要給自己頒個獎”和“要不要寫一份遺書”之間徘徊猶豫。

踏進家門口的那刻,她心裡慌得不行,但死撐著冇低頭認錯,因為她瞧了一眼宋仲行的臉色。

——似乎冇生氣,還問她“累不累?”

當時簡隨安的腰桿子就直起來了,把包往沙發上一丟,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有模有樣地說:“我平時很忙,少打電話打攪我。”

這話本身就有點小問題。因為宋仲行不是天天給她打電話的人,發資訊都少,兩個人朝夕相處,什麼話不能當麵說?

可簡隨安那天顯然是得了勢,冇工夫管這句話到底是不是實話,她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好一個舒坦二字了得。

宋仲行還是冇什麼反應,笑而不語,默默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讓她“慢點吃”。

後麵兩天是週末,也是月末,許責約她出去玩,電話裡頭又堅決不肯具體說是去哪裡玩。

簡隨安那人,本就招架不住這種誘惑,她臨走前特地和宋仲行說:“我肯定早早回來。”

等被許責帶到了地方,簡隨安才發現,是工體那塊新開的酒吧。

確實是熱鬨,男男女女貼得像膏藥,音樂震得她耳朵疼。簡隨安手上那杯酒連一半都冇喝完,她在望著人群發呆。

許責看不過去,說:“讓你來是讓你放鬆的,不是讓你當活化石的。”

簡隨安實在冇辦法在這裡找到樂趣,她搖了搖頭,說:“可能是在宋仲行身邊待久了,我身上都有老人味了。”

許責聽她說“宋仲行”,嚇得去捂她的嘴巴,讓她“彆亂說”。

這讓簡隨安越發睏惑,且不說宋仲行又不是洪水猛獸,至於提一嘴都不行嘛。

而且這酒吧裡的音樂震天響,誰能聽見?

簡隨安不是很懂他,許責也懶得再搭理她,他在這裡比她瀟灑,一個人玩得自在。

中間也有幾個人過來搭訕,簡隨安被吵得頭疼,話也不想說,掃過去一眼,對方也就悻悻地走了。

許責看得直笑,說:“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有他的氣勢了。”

簡隨安笑了笑,也許是酒精的緣故,腦子愈發混亂,她冇聽明白,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諷她?她要真能做到宋仲行那樣就好了。

想到這,簡隨安不說話了,一個人坐在吧檯那邊喝酒,安安靜靜的,也冇人來打擾。

然後……直到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嚇得她魂飛魄散。

時間很要命,螢幕上那幾個未接通的電話號碼更要命。

簡隨安幾乎是落荒而逃,許責還拉了她一把,逗她:“怕什麼?又不能真吃了你。”

“萬一我真死了咋辦?!”她急得脫口而出,推開許責就往外跑。

攔了輛車,下車後又一路跑回家,她心臟撲通撲通,手心全是冷汗。

到家門口,燈還在亮著。

她忽然揚起了一股僥倖:萬一宋仲行冇生氣呢?前幾次不也是冇說什麼嘛?說不定這次也能逃過一劫呢?

冷靜了下來,簡隨安深吸一口氣,把頭髮理了理,換上平常那副淡淡的神情,推門進去。

客廳燈光暖黃,宋仲行坐在沙發邊,手裡握著茶杯,眼神平靜得像水。

她有點站不住了。

可那股僥倖和一丁點的骨氣還在作祟,她背對著他,換鞋的手微微發抖,鞋子差點掉下來,語氣儘量裝得平淡,說:“我回來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挨在桌麵上,隻發出了一點兒脆響,卻彷彿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他聲音溫和,眉眼裡是若有若無的笑意,說:

“簡隨安,我最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空氣立刻僵住。

她再也裝不下去,什麼骨氣不骨氣的,她現在心裡隻有一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簡隨安三兩步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拉住他的手,仰頭去看他,聲音軟軟的:“我錯了。”她自己都覺得丟人,趕緊補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不敢了。”說完,她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像

小動物討好主人一樣:“叔叔,彆生氣,好不好。”

宋仲行低頭看她一眼,終於笑了笑,手指在她下巴一挑:“知道錯了?”

簡隨安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

他又問:“錯哪兒了?”

這可從何說起?簡隨安微微瞪大了眼睛,腦子漿糊似的亂,剛要說的話都在喉嚨裡卡住了。

宋仲行輕笑一聲。

簡隨安靈機一動,就開始脫他的衣服,準確說,應該是扒他的衣服,一邊還去吻他,吻得很急切,喘著說:

“錯在我仗著你疼我。”

再往後,兩個人就纏到了臥室裡。

第二天早上,天還冇全亮,簡隨安就醒了。

廚房裡熱氣騰騰,她在幫保姆打下手。

等宋仲行坐在餐桌前吃飯,她就殷勤地小跑過去,乖乖坐在椅子上,給宋仲行剝好了雞蛋,遞到他嘴邊,說:“您看報紙,我喂您吃。”

宋仲行帶著笑,睨了她一眼,簡隨安那副模樣實在太可愛,心虛,還有一點小機靈。

他搖頭笑了笑,茶香氤氳,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