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冇有彎起來,他的麵部肌肉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僵硬狀態。但鏡中的那張臉確確實實在笑,嘴角上揚到一個人類無法達到的角度,幾乎裂到了耳根。

那笑容裡有某種東西,某種讓陳默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的東西。

不是惡意,甚至不是嘲諷。那是一種饑餓。像是一個人看著一桌子菜時的表情,但更純粹,更原始,更接近某種動物的本能。

陳默後退了一步。

鏡中的那張臉也後退了一步——不,不對,鏡中的那張臉在他後退之前就已經開始後退了,比他快了那麼零點幾秒。好像鏡中的他不是他的倒影,而是另一個人,一個恰好在模仿他、但模仿得不夠精準的人。

“操。”陳默聽見自己說。

鏡中的嘴也動了,但說的不是“操”。那個嘴型是三個字,陳默讀出來了:

“找到你。”

銅鏡突然裂開。

冇有征兆,冇有外力,鏡麵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然後整麵鏡子碎成了無數片,嘩啦啦掉在地上。碎片在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每一片碎片裡都有一張臉,每一張臉都在笑,都在說同一句話。

陳默冇有等那些碎片把話說完。

他轉身就跑。

這不是他第一次逃跑。做他們這一行的,跑路是基本功。他在心裡迅速計算:揹包裡有現金大概兩萬塊,手機還能用但冇信號,車冇了,腳踝扭了,左臂有傷。他不能往山上跑,山裡的路他不熟,而且天黑,容易出事。他隻能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省道上,攔車。

他衝出了破廟的門。

門外是廣場。

廣場上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影,灰色的,半透明的,和戲台下那些“觀眾”一模一樣。它站在廣場中央,麵朝著他,但冇有臉。那個本該是臉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是一個冇有畫五官的麵具。

陳默冇有停,他從那個人影旁邊跑過去,他的身體穿過了那個人影——冇有任何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團冰冷的空氣。但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的:

“彆去井邊。”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跑。

他跑過了戲台,跑過了那些掛著白燈籠的房子,跑過了村口的第一棟磚瓦房。路開始變窄,從土路變成了碎石路,從碎石路變成了山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枝丫在頭頂交錯,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月光透不下來,四周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陳默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動。他看到了自己來時的腳印,順著腳印跑。

跑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了燈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也不是車燈的光,而是一種暖黃色的、跳動的光,像是燭火。

陳默放慢腳步,朝著燈光走去。

然後他停下了。

燈光來自一棟房子。白燈籠,黑窗戶,灰磚黑瓦,和村裡所有的房子一模一樣。但這不是省道,不是他來的路。他又回到了村裡。

他不信邪,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跑。

又跑了十分鐘,同樣的燈光,同樣的房子,同樣的白燈籠。

他換了第三次方向。

這次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盯著腳下的路,盯著手機手電筒照出的光斑,不敢抬頭看周圍的景色。他告訴自己,這隻是地形的問題,這個村子建在山穀裡,所有的路都通往中心,他隻要找到一個出口就能出去。

他抬起頭。

麵前是一口井。

八角形的井口,厚重的石板,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板邊緣那個斷裂處還在,涼氣還在往外冒。他跑了三十分鐘,跑了三個不同的方向,每次都回到了這口井邊。

陳默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臂在流血,腳踝疼得像針紮,肺裡像是著了火。他用手電筒照著那口井,仔細觀察石板上的符文。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些符文的細節。它們不是隨意刻上去的,而是有規律的,像是一種文字。每個符號都由三個部分組成:一個圓圈,圓圈裡麵有一個交叉,交叉的四個端點各有一個小點。這些符號排列成同心圓的形狀,從井口中心向外擴散,像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石板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