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些黑色的殘留物。陳默用手指摳了一點,放在鼻子前聞。是血。乾涸的、陳舊的、但確實是血。而且不是動物的血,動物的血乾了以後是暗紅色的,這個血乾了以後是黑色的,像是墨汁。
他站起來,用手電筒照向井口周圍的空地。
地上有一些痕跡。不是腳印,而是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井口拖走,或者拖向井口。痕跡很舊,被灰塵覆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來。不止一條,而是幾十條、上百條,從不同的方向彙聚到井口,像是這個井是某種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它彙聚,或者從它向外輻射。
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又是一條簡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還是那三個字:
“彆看了。”
發送時間比上一條晚了一分鐘,但這一分鐘是在“明天”的基礎上再加一分鐘。也就是說,如果上一條簡訊是“明天的某個時間”,那這條就是“明天的某個時間的後一分鐘”。
陳默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像你活了一輩子都相信地心引力,然後有一天你跳起來,發現你冇有落下去。
他回了一條簡訊:“你是誰?”
發送鍵按下去,訊息狀態顯示“已發送”,但信號欄還是空的,一個格都冇有。這不可能。冇有信號就不可能發送成功,但他確實發送了,而且發送成功了。
他盯著螢幕,等了大概十秒鐘。
回覆來了:
“你。”
陳默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唱戲的聲音,而是一種更近的、更實在的聲音。是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光著腳踩在碎石上。
聲音從井裡傳來的。
不,不是從井裡。是從井口的方向傳來的,但不是在井裡麵,而是在井口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從井裡爬出來了,或者正要爬進去。
陳默把手電筒的光對準井口。
什麼都冇有。隻有石板,符文,涼氣。
但腳步聲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不是從井裡傳來的了,而是從他身後。
陳默猛地轉身。
紅衣女人就站在他身後。
她離他不到一米,近到他能看清她戲服上的每一個花紋,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檀香,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像是雨後的泥土,又像是秋天的落葉,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她的臉還是被油彩覆蓋,但這一次,陳默看清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種深褐色,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濃茶。眼睛裡有血絲,不是熬夜的那種血絲,而是哭過的那種,紅腫的、濕潤的。
她在哭。
無聲地哭。眼淚從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流出來,沖刷掉臉上的油彩,露出下麵的皮膚。那皮膚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
陳默應該害怕。他應該尖叫,應該逃跑,應該做一切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會做的事。
但他冇有。
因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冇有惡意,冇有怨恨,甚至冇有悲傷。那個眼神裡隻有一種東西:焦急。一種近乎瘋狂的、像是火燒眉毛一樣的焦急。
她伸出手,指向陳默的身後。
陳默冇有回頭。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更多的資訊。他的職業本能告訴他,人在說話的時候可能會撒謊,但眼睛不會。眼睛會出賣一切。這是他能騙過那麼多人的原因——他讀得懂眼睛。
她的眼睛在說:快走。
不是“快滾”,不是“離我遠點”,而是“你快走,否則來不及了”。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詐欺師,他靠說話吃飯,但此刻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所有的語言都在這個紅衣女人麵前失去了作用。
她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消失了。
和上次一樣,憑空消失。冇有煙霧,冇有特效,冇有機關。上一秒她還站在他麵前,下一秒她就隻剩下空氣中那一絲雨後泥土的味道。
陳默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