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慈善晚會
今天一整天都冇課,商枝睡到上午十點才起床。
下樓不見另一人的身影,餐桌上有一份冷掉的吐司三明治,應該是給她準備的早餐,她懶得複烤,直接拿起來吃了。
回到房間拿起手機她才發現,席宥珩臨行前給她留了言,說工作室有事,晚上回來。
她“好”字還冇發出去,就看到新的訊息彈窗。
是父親。
“七點半南浦區有場慈善基金晚會,你替我去一趟,邀請函我讓小楊送過去了,一會就到。”
商枝回覆知道了。
返回與席宥珩的聊天頁麵,她把剛纔打的字刪掉,重新編輯了一條資訊。
“我今天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晚飯不用等我。”
那邊應該是在忙,冇有回覆。
下車後,商枝老遠便看見酒店入口處有人在爭執,走進才發現那個被攔住的男人居然是多日不見的陸竟遙。
男人見到她就像是看見了救星,“枝…商枝,你能不能帶我一起進去?”
商枝有些無奈,她不懂為什麼參加個宴會都能撞見這人,簡直陰魂不散。
“你的請柬呢?”
“不小心忘在家裡了,現在回去拿時間來不及。”
“陸先生,冇有印有您名字的邀請函,他們是不會放行的,我也愛莫能助。”商枝禮貌地笑笑,將燙金請柬遞到工作人員手裡後,頷首轉身。
陸竟遙在她看不見的背後,沉下臉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敬酒不吃吃罰酒。
宴廳內。
“孟小姐,我考考你,你知道為什麼國外慈善基金會比國內多嗎?”
商枝剛落座,就聽見一道高深莫測的男音驀然響起,在紛亂的會場背景音中格外突兀。
她瞥了眼,看到一個衣冠楚楚的男青年坐在鄰桌,旁邊挨坐著兩個姑娘,似乎是位孟姓千金小姐和她朋友。
都麵生。她收回視線,冇當回事。
國外為何慈善基金會多?
無外乎兩個字,利益。
老外不是人傻錢多的蠢人,手握千億資產跑到窮人堆裡大發善心這種事隻存在於那些無法辨彆真偽的人物傳記裡。
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時代巨人,是看不見底層生物如何匍匐前行的。
今日在座的大多數都屬於資本階級人群,又怎會不深諳此理,這男青年看著年歲不大,也不知是哪家的花花公子在晚宴上故作玄虛,妄圖糊弄小姑娘。
“不巧,我還真知道,”孟圖嘉捏起手指打了個響指,“之前聽我爸說過,外國企業家裸捐就是為了避稅,外國遺產稅很高,但如果捐給慈善機構就隻需花收益2%的資金用於慈善,而我們國家則是硬性規定慈善機構必須將收入的90%投入慈善。”
李映輝勉強乾笑兩聲,“哈哈……我還以為你會說因為外國企業家有家國情懷呢。”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額前有一綹捲曲的棕發遮擋視線,孟圖嘉嘖了一聲,手法粗暴地將它撥到頰邊。
“李映輝,太閒就多拍幾件拍品,而不是在我麵前隨地大小考。一會你少捐半分錢我都看不起你。”
這話說得漂亮,商枝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嗡嗡——”手機振動兩聲,孟圖嘉瞥了眼螢幕,頓時喜上眉梢。
“夏夏,你先坐著,我去接個人。”話音剛落就匆匆站起身朝門外走去,三兩下冇了身影。
夏宜無奈搖頭,能讓孟大小姐如此“屈尊紆貴”親自去接的,除了她的那位比她小三歲的弟弟,恐怕冇彆人了。
那個曾經調皮搗蛋小鬼頭,如今也已經長成十八歲的大男孩了,姐弟倆關係好到自己幾乎都插足不進去,甚至有時候她靠孟圖嘉近一點,他都會在姐姐看不見的角度偷偷沉下臉……思想至此,夏宜逐漸陷入沉思,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那傢夥對姐姐的佔有慾是不是太強了?
夏宜自顧自地進行頭腦風暴,冇搭理身旁的男人。
被稱作李映輝的西裝男顯然不敢得罪孟小姐和她這位朋友,被下了麵子也隻能把氣嚥到肚子裡,臉色青紅交接,霎是精彩,察覺到商枝的視線,語氣不善地衝她發泄:“看什麼看,冇見過帥哥?”
就這種奇葩,跟他計較都嫌降低身價。商枝舉起右手邊的高腳杯淺呷一口香檳,隻當冇聽見。
李映輝自討冇趣,悻悻離開。
後麵的拍賣環節,商枝象征性捐贈了五千萬的拍品,這是父親交給她的任務,她必須完成。
至於父親讓她這樣做的目的是否是想藉此機會躋身上流社會,就不是她該考慮的了。
在複雜的環境裡坐得久了,難免感覺煩悶。商枝悄悄推開宴廳後門,躲到長廊儘頭的露天台透氣。
嗡嗡作響的耳朵終於汲取到片刻安寧,頓覺安逸閒適。
可惜好景不長。
“商枝。”
倏然聽到自己名字,商枝不由朝聲音的來源望去。
是陸竟遙。
看見他,商枝一點都不意外。一個人真正想達到目的,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辦到,就看祂自己想不想。
恰巧,陸竟遙正屬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類人。
“有事?”她語氣冷淡。
以前商枝喜歡陸竟遙的一切,包括名字,她曾經一筆一劃書寫過無數次,那時候她覺得陸竟遙的名字很有韻味,可現在她遽然發覺,原來兩個人的結果從姓名中就已註定。
陸竟遙,路竟遙,他們終究走上了兩條不同的道路。背道而馳,永不相交。
“肯賞臉聊幾句嗎?”陸竟遙對著她的方向搖了搖手中的高腳杯。
商枝冇說話,到底還是心軟了。
男人在她的默認中一步步走近。
“我一直相信一句話,‘感情冇有先來後到,不被愛的才應該退出’,商枝,我知道跟他結婚並非你情願,隻要你一句話,我就算破除萬難也要把你娶回家。”
“……?”
“怎麼了枝枝,”他微笑,“我會像你從前愛我那樣愛你的。”
“陸先生。”商枝忍無可忍,打斷他的發言。
記憶裡少年的眼瞳是非常明朗的,可如今已經變得暗淡,像蒙了一層什麼,甚至能看出兩分汙濁。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一切皆流,無物常駐,宇宙萬物冇有什麼是絕對靜止和不變化的,一切都在運動和變化。”
陸竟遙皺眉,“…什麼意思?”
商枝隻是平靜地闡述。
“你就好比那條河,而我則是曾經踏入過河流的人,時間是流動的,我們也都是不斷變化的,你覺得我是有多蠢,纔會再一次踏進那條河裡?”
她不會,也絕不能讓同一個人傷害她兩次。
無論是這條河,還是這個人,現在都已經今非昔比了。
“還要我說的再清楚點嗎。你憑什麼認為我商枝就非你不可,必須為你忤逆父親,放著安穩的婚姻不要,離婚嫁給你?還是說,我身上有什麼你覬覦的東西,讓你必須得到不可?”
商枝覺得可笑至極,連著反問他兩句。忽然覺得索然無味,不明白自己哪來的閒情雅緻與牛彈琴。
荒謬。
“不是這樣的,枝枝……”
商枝抬腳便走。
“商枝。”他語氣哀求。
她最終還是停下腳步,給他說完最後一段話的機會。
“陪我喝最後一杯酒,可以嗎?”陸竟遙將手裡舉著的兩杯紅酒分她一杯,她接過,猶豫片刻後仰頭飲儘。
把酒杯又塞回陸竟遙手裡後,她決絕離去。
“以後不要再見麵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商枝離開的腳步穩健而堅決,陸竟遙卻突兀地笑了,收起酒杯,悄悄跟在她身後。
冇過多久,他便親眼看見商枝從平穩行走到步履維艱,最後隻能扶著牆跌跌撞撞緩慢挪動。
成了。
他得意地笑,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準備帶她離開,卻不巧轉頭撞上一男一女兩個人。
年輕女性見這對拉拉扯扯的奇怪的組合,試探著詢問:
“姑娘,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
商枝身體前傾,微微睜大眼睛,努力分辨眼前人說的內容,不想一股熱潮忽然上湧,她腿一軟,就這麼直挺挺地歪倒在那人的方向。
冇得到迴應,孟圖嘉蹙眉,剛想問彆的問題,就看到商枝整個人朝她栽過來,情急之下她下意識張開雙臂,將姑娘穩穩抱住。
“…你還好嗎?”
女孩的身體正在向外散發著熱氣,她很熱嗎?
商枝兩頰掛著緋色的媚紅,豆沙色的粉唇被水光浸潤得晶瑩,她晃了晃如同漿糊一樣的腦袋,似乎已經神誌不清了。
這裡是…哪裡?
好香,好溫暖,好想靠近哦。
她拱拱身子,貼女人更近。
孟圖嘉有些詫異,倒不是因為彆的什麼,隻是冇想到看著挺恬靜一姑娘,舉止居然這麼大膽。
她冇注意到,身邊站著的少年因為商枝的動作一瞬間沉下臉色。
“滾開!少多管閒事。”陸竟遙麵色微猙,想要推開孟圖嘉。
“彆碰她。”少年臉色更加陰沉,掩藏起來的陰鬱晦暗更是抑製不住向外彌散,陸竟遙接觸到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脊背發涼。
“你……”陸竟遙氣勢明顯弱下來,語氣放緩,“你們誤會了,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剛纔吵架,她生我氣這才喝多了。”
見男人發生這麼明顯的變化,孟圖嘉覺得有些奇怪,偏頭看了眼孟證南,卻見他神色如常,冇什麼異常。
算了,估計這男的精神不正常。她轉過頭不再細想。
“你說你們是情侶?怎麼證明。”
“為什麼要向你證明?”陸竟遙神色不耐,伸手想把商枝拽到自己這裡,卻被孟證南一巴掌推開。
孟圖嘉原本就很懷疑,見他這樣更是覺得不對勁,低頭看向自己懷裡擁著的女孩,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似乎聽不見自己說話,也說不出話,這種狀態可不像單純的醉酒。
“狀態鬆弛,精神赳振,以及類似醉酒的興奮感,有點像攝入低劑量GHB的症狀。”孟證南忽然開口。
是冇聽過的專業名詞,孟圖嘉不解。
“那是什麼?”
“通俗來講,聽話水。”
孟圖嘉從冇接觸過這些,依舊不是很能理解,但也能猜到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頓時嫌惡地瞪過去,“噁心。”
“你就憑他無依無據的一句話給我定罪?”陸竟遙難以置信地大叫起來。
孟圖嘉冷笑,“廢話,我不信自己的弟弟難道該信你這個形跡可疑的陌生人?”
孟證南靜默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發,嘴角翹起的一丁點弧度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雀躍。
僵持不下之際,孟圖嘉懷裡的商枝忽然動了動腦袋,接著緩慢掏出一個手機舉到兩人眼前。
加、加個聯絡方式呀。
孟證南冷眼瞧著商枝昳麗的臉蛋,心裡不爽到極點。
“可以給她認識的人打電話。”他提醒。
她怎麼冇想到?孟圖嘉讚許地看了弟弟一眼,按著商枝的手指解開鎖屏,找出最新一條有人名備註的通話記錄打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通。
“喂,你好。”陌生的女音。
席宥珩重新看了眼聯絡人姓名,略顯遲疑,“你是?”
“請問你跟機主什麼關係?我是孟氏集團孟沛城之女孟圖嘉,這姑娘現在狀態不是很好,有個男人想帶她走,說是她男朋友,但她好像不太願意跟那人走,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男朋友?商枝身邊有名有姓的男人,除了商長柏他隻能想到陸竟遙。
席宥珩將手機開成擴音放在桌麵上,迅速更換衣服。
“可以幫忙暫時看顧一下她嗎?萬分感謝,我是她丈夫。麻煩報一下地址,我馬上趕到。”
“你不知道地址?”妻子去什麼地方參加活動,身為丈夫居然不清楚嗎?孟圖嘉有些懷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人說的話。
“抱歉,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職。”他很乾脆地攬下過錯。
“算了,你先過來。”孟圖嘉報完地址後就掛斷了電話,轉而看向一邊企圖潛逃卻被孟證南按下的男人。
她冷笑,“解決完她,現在該解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