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司機!
不得不承認,有另一個人在身邊,再加上知道陸竟遙一時半刻找不到這裡,商枝確實心安不少。
心神寧靜後,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寫稿。
明珠。這個像璀璨的珍寶珠一樣的女人名字,是她故事的主角。
這個故事講的是19歲的師範學生明珠在深秋一個寧靜的夜晚,因幫孕婦帶路而被人販子拐進深山,被迫成為許家買來的兒媳婦,期間她遭受了許多非人的折磨,為提高自身地位選擇去山裡唯一的小學教書,至此日子總算好過些。
多年後她被來山中采風的攝影師發掘,報道在報紙上,一時引起軒然大波。
明珠以為自己得救了,可迎接她的不是警察,而是父母憂思過重雙雙病亡的訊息,以及“十大感動人物”的稱號。
故事已經接近尾聲。商枝在終章的末尾,緩慢而堅定地敲下明珠的發言稿:
“……我叫明珠,我不叫許招娣。我的親生父母將我高高托起,以接受日月的暉映,‘領養’我的丈夫將我重重拋下,踩進爛泥裡,以我的血肉供莊稼生長。我應該怨恨嗎?恨誰呢?是用三千元買賣我的許家夫婦,用鎖鏈拘禁我的許耀祖,用留守稚子牽製我的村民,用道德bangjia我的網民,還是…這個不完善的法律?”
“你們歌頌我的‘偉大’,將我捧上‘最美鄉村教師’的高壇,可事實上,這隻不過是一個被拐賣的女大學生在經曆過拘禁、毆打、強姦等虐待手段後自救的結果,我的痛苦被媒體大肆宣揚,輕描淡寫說成大愛事件,用所謂最美稱號,肆意蠶食一個女人的一生。”
“正如你們所見,我已經無法離開大山了,但同時也請你們記住,我並非嫁給大山,我本就是大山。當你凝視大山的時候,大山也同樣在凝視你。”
“不死,不滅。”
打完最後一個句號,商枝微微蜷起手指,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
有紅色的未讀訊息彈出,她點進去,發現是寫網文的筆友發來的。筆友新寫了本救贖虐戀小說,呼叫她發表觀後感。
商枝平日閱讀的多是現實主義文學以及嚴肅文學之類的書,通俗文學則是有選擇地去讀,像網絡小說這類的新興小說類型,冇怎麼涉足過。
於是把手頭事暫且放到一邊,認真閱讀起來。
大致讀完簡介和前幾章之後,她感到一言難儘。
“這種題材到底是誰發明的?”商枝忍不住問。
“不知道,反正最近突然又流行起來了,各大閱讀網站的榜單前三都是這種類型,你懂的,流量密碼,我們網文作者就靠這個。”
商枝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一個生活幸福、真誠美好的小太陽女孩必須去治癒一個陰暗病嬌反派男,這難道就是……專項扶貧?
“所以我的文到底怎麼樣嘛。”
“筆觸細膩,行文流暢,我猜應該符合市場要求。”她對題材不作評價,隻好從文筆方麵切入。
“有商老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你接著看,我要去繼續碼字啦,務必看完哦!”
對麵發完這條訊息就下線了,商枝無奈搖頭,擰著眉繼續閱讀後麵的情節。
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佇立在她身後。她剛開始冇發現,可當她意識到男人的存在後,卻怎麼也無法忽視這股強烈的視線。
商枝稍感到難為情,略帶祈求地偏頭看他,“席先生,可以請你不要一直盯著我嗎?”
她有些緊張。
“抱歉,我剛纔敲門了,大概你冇聽見。給你帶來困擾了。”席宥珩看出她的不自在,歉然頷首。
她搖搖頭說沒關係。
“這是你寫的文章嗎?好像跟你作品的文風不太一樣。”
商枝有點詫異,他居然看過自己的作品?
“是我網上一個朋友寫的,嗯…好像叫什麼虐戀救贖文?網絡小說的一種類型。”她解釋道。
席宥珩也屬於不看網文的那類人,雖然不太瞭解,但也能聽懂“虐戀”,“救贖”這些詞。
“這樣。”
他不感興趣,但也知道尊重他人喜好這個簡單的道理,便冇說什麼,默默離開。
再次敲響商枝的房門是叫她出來吃午飯。
“聽伯父說你在飲食方麵冇有忌口,所以就由著家裡食材做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商枝對著一大桌菜肴愣怔。
“這些都是……你做的?”
“是,”他一邊為商枝拉開餐椅一邊點頭,“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你太謙虛了。”
她坐下舉起筷,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嘴。
“十二點了,還有一小時上課,快吃吧。”席宥珩看了眼鐘錶,溫聲催促。
“…噢。”
飯後。
席宥珩換好外鞋,拎起車鑰匙,忽然問了一句,“你會開車嗎?”
“…不會。”
說到這個,商枝又有些窘迫了。她擅長很多事,唯獨在學車方麵不大靈光。
與性彆無關,開車這東西純粹看人,像李木棲開車上路就能遊刃有餘,但商枝不行,嘗試了一段時間後索性放棄。
“可以讓我家司機送我去學校,如果你有事的話。”
“我冇事,隻是想多瞭解你一些。”他淺淺地彎起唇角。
商枝“唔”了一聲,飛快垂下頭顱,手忙腳亂彎腰穿鞋。
這句話真容易讓人多想。
非開放日外校車不能進學校,席宥珩把車停在校門口的路邊,將商枝放下去。
商枝道了聲謝後,背上包走了。
看著校門處“江沅財經大學”幾個大字,席宥珩倏然冒出一陣荒誕的覺感,有些陌生,還有些…怪異,他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送妻子去……上學。
莫名的道德譴責和負罪感。
指尖無意間掠過儲物盒,被玻璃糖紙的棱角劃出一道淺淺的白印,他視線投過去,盯著罪魁禍首,或許在回憶什麼。
車外起風了。席宥珩正準備關窗,就聽見這陣風送來他熟悉的聲音。
“枝枝,剛剛送你來的是誰呀?隔太遠看不太清,好像是個男的。”
“啊?哦,是…我家的司機。”她似乎慌亂了一瞬。
司機。
席宥珩握上方向盤的手頓住,轉而捏起剛纔劃到他皮膚的那顆綠皮糖果,看似隨意地展開包裝,將糖塞進口中。
慢條斯理。
他麵容平靜,硬糖在牙齒間哢哢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