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個人重重地摔在油膩的水泥地上。左側身體著地,我清楚地聽到肋骨斷裂的脆響,至少三根。斷裂的骨茬刺穿了早已潰爛的胸腹皮膚,白森森地露了出來,上麵還掛著暗紅色的碎肉。

黑絲們憤怒了。我能感覺到脊椎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懲罰性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同時穿刺我的脊髓。我的視野開始閃爍,祖父的冷笑聲驟然放大:

“…不聽話的容器…需要好好調教…”

但與此同時,林小芸的尖嘯也拔高了:

“…血…熱的血…給我!給我!!!”

兩股力量在我體內再次激烈衝突。我趴在地上,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拍打地麵。斷裂的肋骨在動作中進一步錯位,在皮下劃開更深的傷口。那些從眼眶、從口腔、從胸口湧出的蛆蟲,被甩得到處都是,在油膩的地麵和翻倒的食物殘渣間瘋狂扭動。

大排檔的老闆早就嚇傻了,他手裡還拿著炒菜的勺子,呆呆地看著我,褲子肉眼可見地濕了一大片。幾秒鐘後,他纔像被燙到一樣扔掉勺子,連滾爬爬地衝向後麵的廚房,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黑絲的懲罰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它們似乎達成了一致,或者被更遠處碼頭傳來的、隻有它們能感知到的強烈召喚所壓製。懲罰性刺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冰冷的、機械的驅動。

我的身體,以一種更加破碎但目標明確的姿態,從地上“撐”了起來。斷裂的肋骨摩擦著內臟(如果還有完好的內臟的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我無視了地上那些尖叫逃竄的人類,無視了翻倒的桌椅和滾動的酒瓶,重新調整方向,一瘸一拐,但堅定不移地,繼續向碼頭方向“走”去。

身後,是癱軟在地的胖子,是哭嚎的年輕人,是滿地狼藉和蠕動的蛆蟲,是迅速蔓延的、混合著烤肉香與腐肉臭的詭異氣味,以及即將響起的、刺耳的警笛聲。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是容器。

承載著詛咒與怨恨,走向命定終點的,活的棺材。

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扭曲變形,像一灘正在融化的、肮臟的蠟。

二、邪祭前夜

城東碼頭,第三廢棄泊位。

這裡曾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最繁忙的煤炭裝卸區,巨大的龍門吊鏽蝕成赤紅色的鋼鐵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墨黑的夜空下,像遠古巨獸的骸骨。長長的混凝土棧橋向海灣延伸,橋麵佈滿裂縫,雜草從縫隙中頑強鑽出,在夜風中瑟縮。海水在橋墩下拍打,聲音空洞而悠遠,帶著鹹腥和鐵鏽的氣味。

但在今夜,這片被遺忘的工業廢墟,被另一種氣息徹底浸染。

那是死亡的氣息,但不是新鮮的、血腥的死亡,而是陳年的、沉澱的、混合了泥土、黴變、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的氣息。這氣息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泊位的每一寸空氣裡,連月光似乎都被汙染,變得粘稠而晦暗。

棧橋儘頭,一片相對開闊的水泥空地上,儀式已經準備就緒。

十二個黑袍人,如同十二尊冇有生命的雕像,均勻地站在一個用暗紅色粉末畫出的、直徑約十米的巨大圓圈邊緣。粉末並非硃砂,在慘淡的月光下,它呈現出一種更暗沉、更接近凝結血液的色澤,並且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類似鐵鏽與廉價香燭混合的怪味。圓圈內部,是一個用同樣粉末勾勒出的、極其複雜的幾何圖案,線條交錯,充滿不和諧的銳角與螺旋,多看幾眼就會讓人頭暈目眩,彷彿那圖案本身在緩慢旋轉,要將觀看者的靈魂吸入。

黑袍人們靜立不動,寬大的兜帽低垂,遮住所有麵容。他們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恭敬而僵硬。夜風吹過,撩起他們的袍角,偶爾露出一截手臂或腳踝——那裡的皮膚不是正常膚色,而是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佈滿深色網狀斑紋,彷彿皮下血管已經壞死。冇有呼吸的起伏,冇有心跳的震顫,他們就像十二個塞滿了稻草和符咒的人形立牌。

圓圈中央,祭壇的核心,矗立著那東西。

“古宅容器”的微縮版,或者說,是它的“核心種子”。

它高約兩米,寬一米,通體是一種吸收一切光線的、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