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的“漆黑”。這種黑不是顏料的黑,不是陰影的黑,而是一種“存在”的否定,彷彿那裡不是一個物體,而是一個通往虛無的洞口。它的外形大致呈長方形棺槨狀,但邊緣並不規整,像是熔融後又隨意凝固的蠟,表麵起伏不定,流淌著粘稠的、非光的暗影。

如果湊近看(當然,冇有人會想湊近),會發現這漆黑棺槨的“表麵”並非光滑。無數張人臉,微小如指甲蓋,密密麻麻地覆蓋其上。它們並非雕刻或繪製,而是在“黑”之中浮動、凸起,如同煮沸的濃湯表麵不斷冒出又破裂的氣泡。每一張臉的表情都凝固在極致的痛苦與恐懼之中:眼睛圓瞪到撕裂眼角,嘴巴張大到脫臼的程度,但冇有任何聲音發出——所有的嘶喊都被禁錮在這片絕對的“黑”裡。它們無聲地開合著嘴,做著永恒呐喊的口型。如果懂得讀唇,會發現億萬張口型彙聚成的,隻有一個名字的韻律:

“…林…小…芸…”

“…林…小…芸…”

“…林…小…芸…”

棺槨並非直接接觸地麵。在它底部與水泥地之間,隔著約一掌寬的空隙,懸浮著。支撐它的是從下方那個紅色圖案中升騰起的、淡淡的暗紅色霧氣。霧氣嫋嫋,如觸手般纏繞著棺槨底部,偶爾會有一兩張人臉從棺槨側麵“流”到下方,在紅霧中痛苦地扭動幾秒,又被吸回表麵。

棺槨正前方,站著儀式的首領。

他同樣身著黑袍,但款式略有不同,袍角用暗金色的絲線繡滿了細密的、扭曲的符文。他冇有戴兜帽,露出整個頭顱——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一張人類的臉了。他的頭皮佈滿褶皺,像風乾多年的橘皮,稀疏的幾縷白髮貼在頭皮上。麵部皮膚呈死灰色,佈滿深褐色的老年斑。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冇有眼白,整個眼眶裡是濃稠的、如同瀝青般的純黑,隻有瞳孔的位置,閃爍著兩點針尖大小、不斷明滅的金色光點,像黑暗中遙遠的鬼火。

他的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此刻正以極小的幅度快速開合,誦唸著音節古怪、語調起伏詭異的咒文。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人類語言,音節裡充滿了喉音、擦音和突兀的停頓,聽起來就像垂死者喉嚨裡積痰的嗬嗬聲,混合著金屬刮擦玻璃的噪音。

隨著他的誦唸,他枯瘦如雞爪的雙手在胸前緩慢地結出一個個複雜的手印。每結成一個手印,他指尖周圍的空氣就會產生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扭曲,同時,下方紅色圖案的某個對應部分就會微微一亮,升騰起的紅霧就濃鬱一分,中央漆黑棺槨表麵的人臉湧動就劇烈一分。

“時辰將至……”首領停下了誦唸,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每一個字都耗費極大力氣般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宿主體內的‘鑰匙’已完全甦醒,正在與‘鎖孔’共鳴。準備迎接……‘門’的開啟。”

他緩緩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伸向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咒,材質非紙非帛,而是某種半透明的、帶著皮質的暗黃色薄膜,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生物身上剝下來的。薄膜上用暗紅色的、粘稠的、彷彿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書寫著一個極度複雜的符文。這符文的結構違背常理,線條交錯處會產生視覺上的錯亂感,多看幾秒就會讓人噁心眩暈。在月光下,符文的筆劃邊緣,隱隱流淌著極其微弱的、不祥的金色光澤。

“五十三年了……”首領用那對漆黑中閃爍著金點的“眼睛”,凝視著手中的符咒,聲音裡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病態的狂熱與緬懷。“自那叛逆之女靈魂異變,汙染聖器,致使‘永生之器’計劃功虧一簣……五十三年,我以身為牢,以魂為引,蒐羅四十九對至陰命格之血肉魂魄,日夜溫養,修補裂痕,重鑄‘容器’雛形……今夜,終得圓滿。”

他口中的“叛逆之女”,自然就是林小芸。而“聖器”,指的似乎是那口漆黑棺槨最初、未被汙染前的形態。

“父親大人……”首領身後,一個黑袍人忽然開口,聲音年輕,卻同樣嘶啞乾澀,帶著非人的空洞。“宿主的反抗意識……似乎比預計的強。‘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