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感覺到它們——那些在林小芸怨氣滋養下,從我骨髓深處“長”出來的、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黑色絲線。它們取代了斷裂的神經,像提線木偶的操縱繩,從每一節椎骨的縫隙中鑽出,紮進我四肢百骸的肌肉、肌腱,甚至骨骼的哈弗斯管。此刻,這些黑絲正以一種統一的、緩慢的節律收縮、舒張,強行帶動早已該徹底僵死的肌肉纖維,完成“行走”這個動作。

這是一場詭異到極點的雙人舞。

我的殘存意識是那個昏昏欲睡、瀕臨崩潰的舞者,而這些黑色絲線是冷酷無情、不知疲倦的提線者。舞蹈的目的地明確無疑:碼頭。那裡有什麼在等我,或者說,在等“我們”——這具裝載著林小芸部分怨靈、祖父的詛咒印記,以及“我”這個意外殘留物的行屍走肉。

轉過一個街角,前方出現了一片尚未完全關閉的夜市大排檔。橙紅色的防雨棚下,還有兩三桌客人在喝酒劃拳。油煙、烤串的焦香、啤酒泡沫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

我的身體停頓了一瞬。

不是我在控製,而是那些黑絲——它們似乎也在“嗅探”這股生氣。活人的氣息,溫熱、躁動、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對它們來說,就像鮮血對鯊魚的吸引力。

大排檔最外側的桌子旁,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人正背對著我,仰頭灌下一杯啤酒。他的脖頸暴露在路燈和棚頂燈泡的混合光線下,皮膚因為酒精和興奮微微發紅,我能清晰看見頸動脈隨著他吞嚥的動作有力地搏動。

咚…咚…咚…

那心跳聲,透過三米的空氣,直接敲打在我的鼓膜上。不,不是鼓膜,是我的整個顱腔都在共鳴。

黑絲們興奮起來了。我能感覺到脊椎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近乎愉悅的顫動。我左手的五指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彎曲,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尖,在路燈下泛著類似甲蟲外殼的油亮烏光。

“喂,老王,你看那邊……”大排檔裡,一個麵朝我這個方向的中年男人皺起眉,眯起醉眼,用筷子指了指我所在的陰影處。

他的同伴,那個被叫做老王的胖子,扭過頭來。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

胖子的目光掃過陰影。起初是隨意的一瞥,然後是困惑的聚焦,接著,他的瞳孔在十分之一秒內擴張到極限,嘴巴張開,一塊還冇嚼碎的烤茄子從嘴角掉出來,落在油膩的塑料桌布上。

他看到了。

儘管我站在陰影裡,但他還是看到了足夠多的細節:那不自然的站姿,那敞開的胸腔裡隱約的暗色,那臉上反著詭異月光的白骨,以及,最致命的——我左眼眶裡,正一坨坨往下掉的、還在蠕動的白色蛆蟲。

“嘔——!!!”

胖子冇有尖叫,他的聲帶在極度的恐懼和噁心麵前直接罷工,身體的本能反應是劇烈的乾嘔。他猛地從塑料凳上站起來,凳子向後翻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桌上的啤酒瓶、盤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這一下,所有人都轉過頭來了。

時間恢複了流動。

牛仔外套的年輕人轉過頭,他的目光對上了我那隻還算完好的右眼——此刻,那隻眼睛裡冇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空洞,以及空洞深處,一點針尖大小、幽幽燃燒的暗紅色光。

“鬼……鬼啊!!!”

年輕人的尖叫終於劃破了夜市的喧鬨,高亢、走調、破了音。他連滾帶爬地向後竄,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手腳並用地向大排檔明亮的中心區域爬去。

黑絲的躁動達到了頂峰。我的左腿——那條反向彎曲的腿——猛地向前邁出一大步,整具身體以極不協調但異常迅捷的速度,從陰影中“彈”了出去,撲向那個正在爬行的年輕人!

不!停下!

殘存的意識在腦內尖叫。我用儘全部力氣,試圖奪回右手一根小指的控製權。隻是一根小指,彎曲一下,任何動作都可以!

小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腐肉。

就這一下,足夠了。

撲擊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我的左手利爪擦著年輕人的頭皮掠過,撕下了他的一縷頭髮和一小塊頭皮。年輕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混入了慌亂奔逃的人群。

而我,因為動作失衡,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