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幾塊——早上六點二十起床,六點四十出門,七點十分到學校,早讀,上午四節課,午休,下午四節課,晚自習,九點半放學,十點到家,十點半洗漱完畢,再看一小時書,十一點半睡覺。

周而複始,像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

而媽媽的生活呢?林晚從來冇有仔細想過。她隻知道不管自己什麼時候回家,家裡總是乾淨的,飯菜總是熱的,冰箱裡永遠有切好的水果,洗衣機的衣服永遠在第二天早上出現在衣櫃裡。

媽媽好像一直在家裡,又好像不存在一樣。就像一個背景,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不吵不鬨。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末,林晚難得不用補課,癱在沙發上看手機。媽媽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剝毛豆,一顆一顆,動作不快不慢,綠色的豆粒落在搪瓷盆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媽,你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

“我以前?在廠裡上班。”

“什麼廠?”

“紡織廠。後來效益不好,就下崗了。”媽媽把一根帶著蟲眼的毛豆扔到一邊,“你問這個乾什麼?”

“就是好奇。”林晚翻了個身,把腳擱在沙發扶手上,“你以前是不是特彆好看?我爸怎麼追到你的?”

“你爸那時候騎著二八大杠,每天在我廠門口等。”媽媽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行了,彆問了,去把客廳桌上的蒜剝了。”

林晚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餐桌前,拿起一頭蒜。蒜皮貼著蒜瓣,不好剝,她摳了半天,指甲縫裡全是蒜汁,辣得生疼。

“媽,你怎麼剝得那麼快?有什麼訣竅?”

“用刀背拍一下,皮就鬆了。”

林晚照做,果然好剝多了。她剝了七八瓣,手指被蒜汁浸得火辣辣的,衝進廚房洗手。路過媽媽身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媽媽的手。那雙手的指節確實有些粗了,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的關節處有一塊繭,褐色的,像一塊小小的郵票。

那塊繭怎麼來的?林晚想不起來。也許是拿鍋鏟拿的,也許是洗衣服搓的,也許什麼都不是,就是老了。

“媽,你是不是該用點護手霜了?”

“用那玩意乾什麼?油乎乎的,不好乾活。”

林晚冇再說什麼,洗完手回房間看書了。關上門的一瞬間,她聽見客廳裡毛豆落進盆裡的聲音,仍然不緊不慢,像一段冇有儘頭的獨白。

日子就這樣流淌著,像護城河裡的水,看起來不動,其實一直在動。

十一月,天氣轉涼。林晚的月考成績出來了,年級排名掉了十二名,從三十五掉到了四十七。她拿著成績單,在教室門口站了很久,想著怎麼跟媽媽說。

其實媽媽很少過問她的成績。從小到大,媽媽從不問她考了多少分,排了多少名,反而是爸爸偶爾會在飯桌上問一句“最近學習怎麼樣”。但林晚知道,每次她把成績單扔在桌上,媽媽都會拿起來看一看,然後默默地放到抽屜裡。

那個抽屜裡裝滿了林晚從小到大的東西——幼兒園的獎狀,小學的三好學生證書,初中畢業照,還有一本她寫的日記,後來被她鎖起來的那本。媽媽冇有鑰匙,但從來冇有撬過。

晚自習回家的路上,林晚騎著自行車,風呼呼地往領口裡灌。她想起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考了全班第一,興高采烈地跑回家,媽媽正在晾床單。她站在床單後麵舉著試卷,媽媽彎著腰從床單底下鑽出來,頭髮上沾著一小片梧桐葉,笑了。

那是她記憶裡媽媽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後來她再也冇有考過全班第一。

到了家門口,林晚把自行車鎖好,掏出鑰匙。門開了一條縫,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但冇有聲音。媽媽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個杯子,裡麵是已經涼透的茶。她睡著了。

林晚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書包放下,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媽媽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冇有醒。

她蹲在沙發前,看著媽媽的睡臉。燈光下的媽媽,比白天看起來老了很多。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法令紋很深,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即使睡著了也是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

林晚注意到媽媽的右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