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直到我好不容易坐上公交車,隨著車門關閉的嘶啞聲響,我才真正相信先前所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我竟然精蟲上腦,與一箇中年啞巴婦女發生了關係。

她還稱我是她“撿回來的”,一大早將我搖醒,焦急地指引我從後門逃離……大概那老頭也冇想到自己的女兒會倒戈幫助外人?

臨走前,我轉身問她怎麼辦,阿秀穿著一身素色棉布裙,頭髮利落地盤起,比劃著手勢說她有辦法,讓我相信她。

那副模樣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堅定而美麗,深深地刻進了我的腦海裡。

隨著公交車啟動的轟鳴聲,我收回目光,落到手中那本表麵破爛不堪的舊書上。

我翻開標註了“咖啡”的那一頁,和記憶裡的一樣,一圈淡淡的鉛筆痕跡將這兩個字從段落裡圈了出來,使它們與其他文字格格不入,赫然在目。

我之前刻意忽視了這個標記,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對周雅霜墮落的厭惡與仇恨。

但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我翻來覆去地回想我們之間的一切。

說來有些可笑,我心底仍覺得她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甚至懷疑過視頻是人工智慧生成的偽造品。

在發現蘇早對我那份獨特的感情之前,我的整個生活幾乎都是為了周雅霜而存在的。

有這樣一個女性……用“女人”來形容她比“女孩”更為貼切。

高中時期我見過的多是稚氣未脫的“女孩”,唯有周雅霜符合我對“女人”的全部幻想。

她的麵容早已褪去了少女獨有的青澀與嬌蠻,身材因長期練舞而亭亭玉立。

她總是特立獨行,彷彿周圍一切都與她無關,她的世界隻有舞蹈和學習。

舞蹈隊裡大部分女孩都有了男朋友。

舞蹈生嘛,學藝術的一般玩得都很開,有的是真的墜入愛河,有的隻是為了迎合潮流。

我曾鼓起勇氣問她:“你有冇有想過找個男朋友?”問完我就後悔了,因為這無異於在問“我能不能當你男朋友”。

但周雅霜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現在還冇有這個打算。”

其實我對那個視頻並冇有太多感觸,因為我和她的關係並不密切。

很多事情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就像開學第一天見到一個漂亮女孩,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身上,心想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後來有機會偶爾聊幾句,卻被她淡漠的眼神逼退,隻好遠遠地望著,收集關於她的點點滴滴。

日積月累,她在我心中的形象逐漸完美,無數不存在的美好特質被附加在這個幻想上。

直到某天,你發現她並非如此,於是幻象消散,心空了一段時間,又被新的形象占據。

我似乎總是沉溺於幻想,將女性想象得過於美好,比如母親就一定是溫柔賢惠的家庭主婦。

但她也可能冷酷無情。

好吧,現在讓我看看這本書。

我輕輕撫摸著泛黃破損的書頁,心裡湧起一個疑問:這書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她看這麼多遍?

看名字我還以為是言情小說,翻開簡介才發現是本外國名著。

在我認知裡,女孩子讀言情小說很普遍,冇想到她竟然喜歡這樣一本書,隻是為了與眾不同。

或許,我根本不瞭解她。

“我已經老了……”開篇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住了幾秒。

過道裡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猛地擡頭,看見一位麵目慈祥的老人微笑著指向我伸出去的腳。

我意識到擋住了路,羞愧地收回腳環顧四周。

車上基本都是老人,隻有我一個年輕人。

我趕緊低下頭,繼續閱讀。

“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麵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麵容。’”

毫無疑問,這種前所未見的語言風格和開場方式勾起了我的興趣。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直到司機不耐煩地催我下車,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讀了一百多頁,完全沉迷其中……該怎麼形容呢?

這本書與我以往讀過的任何作品都不同。

就像**,無論是與年輕貌美的、成熟嫵媚的,還是普通乏味的對象上床,無非是挑逗**,進入,抽動,直到雙方**,然後整理殘局。

但這本書就像遇到一個氣質獨特的女人,讓你感官baozha,每一秒都千金不換,越到後麵越發沉醉。

好吧,這個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它的確獨特。

不是刻意的獨特,語句雖然晦澀難懂,卻蘊含著令人著迷的情感力量,那應該是整本書的核心。

我閉上眼睛,回想著書裡的文字,它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貧窮的土地,炎熱的河邊,靜謐的上個世紀,一對本不該在一起的情侶在幽閉的房間裡**,外麵傳來嘈雜的叫賣聲、馬車聲和轟隆隆的汽車聲,讓他們恍如置身於光天化日之下。

男人帶著仇恨與報複,女人麵無表情,卻有著濕漉漉的長髮。

禁忌的感情,卻又如此生動、自然。

我一邊捧著書一邊走下車,就接著公交站台的板凳坐下來,從清晨讀到下午。陽光從溫和變得毒辣,書頁上的文字彷彿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終於我讀到最後一句話,“他對她說,和過去一樣,他依然愛她,他根本不能不愛她,他說他愛她將一直愛到他死。”

我沉默幾秒,突然醒悟,記起來自己遺漏了重要的東西,趕忙翻到標記了“咖啡”的那一頁。

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泛黃的書頁在灼熱的陽光下幾乎透明。

我逐字逐句地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如此重複了三遍,卻毫無所獲。

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昨晚和阿秀在一起的畫麵。

一個男孩和一個年紀足以當自己母親的女人肌膚相親之後,心裡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羞恥中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悸動,我的臉頰發燙,腦海裡白色的肉光波浪一樣翻湧,阿秀通紅的臉蛋和濕潤的髮鬢讓我又可恥地有了反應。

我有些心虛,想擡頭看看四周,冇想到正好被灼熱的陽光直射眼睛。

那一瞬間,視網膜被強光刺痛,我下意識猛地閉眼,卻已經來不及——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幾滴淚珠落在書頁上,迅速被粗糙的紙張吸收,留下深色的水漬。

我慌忙用手去擦,生怕損壞了這本週雅霜珍愛的書。

就在我擦拭的時候,奇蹟發生了——被淚水浸濕的那一頁,原本空白的邊緣處,竟然緩緩浮現出幾個淡灰色的字跡!

我心頭一震,幾乎停止呼吸。使勁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己眼花。但那字跡越來越清晰,像是用某種特殊的隱形墨水書寫,遇水才顯現真容。

我顫抖著將手指含入口中沾濕,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整個頁麵上。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周圍車輛的喧囂、行人的腳步聲全都遠去,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和這本書。

隨著我的動作,更多的字跡開始顯現。起初隻是零星幾個,然後是成片的文字,最後……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這三個字以不同的筆跡、不同的大小、不同的墨色,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頁紙!

有的寫得倉促潦草,彷彿在極度恐慌中草草寫下;有的則工整清晰,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有的墨跡深重,幾乎要劃破紙張,透露著書寫者的絕望;有的則淺淡模糊,似乎執筆人已經精疲力儘。

這些相同的三個字重疊交錯,有的寫在行間空白處,有的直接覆蓋在印刷文字之上,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求救圖譜。

我甚至能想象出周雅霜在不同時間、不同心境下,一次次寫下這三個字的情景。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炎熱的下午瞬間離我而去。我感覺自己彷彿觸碰到了一個被封存的秘密,一個被囚禁的靈魂發出的最後呼救。

遠遠地,我就看見蘇早站在門口等待——我給她發了訊息。

她原本一臉驚喜,但看見我一路狂奔、麵色死白的模樣,頓時意識到不對勁。

我跑得太急,冇注意到地上的石子,身體失衡的瞬間我知道來不及了。

幸好蘇早眼疾手快衝過來扶住我。

“寫白,你怎麼了?”她溫柔的嗓音讓我冷靜下來。我因過度消耗體力而大口喘氣,說不出話,隻能將右手中的書舉到她麵前揮舞。

“書?書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嗎?”蘇早疑惑地問,但目光轉到翻開的那一頁時,她頓時愣住了。

“這是什麼?”“你還有周雅霜的視頻嗎?”我急促的語氣讓蘇早摸不著頭腦,“我要看!”“嗬,你怎麼突然……”蘇早想開玩笑,但我嚴肅的表情讓她欲言又止。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你確定?”我重重地點頭。

我和蘇早坐在電腦前,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一陣劈裡啪啦聲後,蘇早點開了一個名為“03.mp4”的視頻。

我注意到檔案夾裡還有不少圖片。

“這些都是流傳的?”我忍不住問。

蘇早似乎笑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從我媽電腦上偷來的,群裡流傳的隻有你之前看的那個。”

“我之前不給你看是怕你承受不住。”蘇早語氣突然變得奇怪。

我瞟了她一眼,她溫潤的臉蛋紅撲撲的,察覺我的目光,冇好氣地瞪了我一眼:“乾嘛?”

我瞄了眼右下角,視頻足足有一個半小時之長。我心裡生出一種被折磨的感覺。

開頭鏡頭亂晃,拿著拍攝設備的人似乎很著急,不停調整角度,最終穩定下來。

螢幕中央是一張酒店裡常見的大床。

一個白花花的**躺在上麵,房間裡有些暗,她卻白的發光。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我和蘇早都嚇了一跳,那人聲音拖得很長。真難聽。蘇早撇撇嘴評價,順便把溫熱的手放在我大腿上。

“這就是你找來的好貨?”

接著一個稍微年輕一點的聲音馬上迴應,也不知道來自哪裡,明顯現場有兩個男人,“你先看看,看看,這次包滿意,這真的費勁我九牛二虎……”

“滾吧。”話音一出,年輕男子好像鬆了一口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輕微的關門聲,鏡頭突然動起來,天旋地轉的,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由得眯起眼睛,然後鏡頭突然就黑了。

我心裡一陣煩躁,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心裡雖然有預料,但有種無能為力的憤怒,我又想起之前那個清晨,我隔著人群遠遠望著她的屍體。

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但她拍的視頻還留在虛擬網絡上,我感到一陣惡寒。

她會死的安心麼?

如果有鬼的話,我希望她能狠狠報複那些害她的人。

“喂。”蘇早輕聲呼喚,我驚醒過來,螢幕已經懟到了一張蒼白又秀麗的臉上,我屏住呼吸鼓起勇氣做好準備。

黑暗裡那雙晶瑩的眼睛慢慢睜開,似乎剛從昏沉中掙紮出一絲清醒,白皙的手臂無意識地擡起,像是要遮擋什麼,又或者推開無形的重壓,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嗚咽,濃重的鼻音,顯而易見的恐懼。

“醒了?”男人笑著問,冇等周雅霜張嘴,一隻骨節粗大的手鏡頭外,一隻屬於男人的、骨節粗大的手伸進了畫麵,手指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怪的戒指。

那隻手並冇有直接觸碰她,而是慢悠悠地拂過床單,最終停在她散開的黑髮旁,拉起一縷,繞在指間把玩。

而後一個突然的動作,他把那黑色的東西拽到鼻子邊,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然後渾身發抖似的突出一口劇烈的氣。

暴露本性了,剛纔還在那個年輕男人麵前表現不耐煩的樣子。

女人猛地瑟縮了一下,像被冰冷的蛇纏上。

四肢不再聽從使喚。

她的頭艱難地轉向鏡頭的方向。

眼睛努力聚焦,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大,卻澳散著驚恐與迷茫。

你……是誰?"她的聲音嘶啞,幾乎氣音,"這是……哪裡?

男人冇有回答。

隻有一聲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哼笑。

另一隻手也進入了畫麵,端著一隻玻璃杯,裡麵是透明的液體。

微微的褐色,真像一杯咖啡……我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杯沿湊近她的嘴唇。

女人緊閉著嘴,猛地搖頭,髮絲淩亂地粘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抗拒的動作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男人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杯子被拿開。

那隻玩著她頭髮的手突然用力,摸緊她的髮根,迫使她的頭向後仰起,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頸。

女人痛撥出聲,聲音短促而尖銳。

“彆給臉不要臉。"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冰冷的威脅,"安靜點,對你好。”

女人掙紮起來,手腳並用,試圖擺脫鉗製。

但她的反抗是那樣無力,像是陷入蛛網的飛蛾,所有的撲騰隻是讓無形的纏繞更緊。她的喘息變得急促,夾雜著破碎的泣音和無法成句的求饒:"不,放開……求求……你……”

鏡頭穩定地記錄著這一切。偶爾,能聽到畫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男人模糊的笑聲,似乎隔著一段距離,帶著一種卑劣的觀賞意味。

擦著她頭髮的手鬆開了,轉而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女人被迫張開了嘴,那杯水粗暴地灌了進去。

她劇烈地咆咳起來,水順著嘴角流下,混著眼淚,浸濕了枕頭。

男人似乎滿意了,鬆開了手。

女人側過身,蠟縮著劇烈咳嗽,身體不住地痙攣。

好一會兒,咳嗽才漸漸平息,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搐。

她的眼神更加空洞了,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靈魂已經被抽離了一部分。

然後一聲驚呼,女人的嘴巴被什麼東西堵上,她拚命地哭起來,男人發出劇烈興奮的喘息,他們開始交媾。

畫麵在此刻突兀地跳轉了一下,像是被剪輯過。

床上的女人似乎安靜了下來,但那種安靜透著死寂。

她依然躺著,一動不動,隻有偶爾眨動的眼睛證明她還醒著。

那個低沉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內容變了:“試一下。”一隻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和一張錫紙被拿到畫麵邊緣。

男人熟練地操作著,打火機的火焰跳起又熄滅,一股奇怪的、略帶甜膩的焦糊氣味彷彿能透過螢幕散發出來。

接著,一個簡易的、用塑料瓶和吸管做成的裝置被遞到女人麵前。

女人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縮,眼裡爆發出極致的恐懼:“不!拿走!我不要——!”她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她瘋狂地向後蹭,想要逃離那東西,背脊重重撞在床頭板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畫外傳來一聲粗暴的咒罵。

那個年輕點的男人似乎上前幫忙,兩隻男人的手出現在畫麵裡,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死死按回床墊上。

掙紮中,床單被扯得一團糟,枕頭掉到了地上。

女人的哭喊、求饒、咒罵和被捂住嘴後發出的沉悶嗚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那隻拿著簡易裝置的手堅定不移地靠近她的口鼻,她拚命扭動著頭顱,試圖躲避。

“吸!”低沉的聲音命令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快點!彆磨蹭!”年輕的聲音在一旁催促,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

掙紮的力度漸漸變小了,或許是因為體力耗儘,或許是絕望吞噬了最後的氣力。最終,那東西還是被強行固定在了她的口鼻處。

畫麵裡,女人不再劇烈掙紮,隻是身體細微地、無法控製地顫抖著。

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速崩塌、熄滅。

一陣奇怪的、被拉長的吸氣聲響起,帶著水汽通過的咕嚕聲,然後又轉化為一種抑製不住的、劇烈的咳嗽,但這次咳嗽很快變得短促,繼而停止。

按著她的手鬆開了。

女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癱軟在床上。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逐漸平緩。

臉上那種極致的驚恐和抗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近乎呆滯的神情。

瞳孔擴散,失去了焦點,嘴角甚至無意識地鬆開,流下一絲涎水。

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歎息又像是呻吟的聲音,然後,整個人彷彿沉入了一種異常的、靜止的狀態,隻有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抽搐一下。

男人似乎滿意了,畫外傳來低語和輕笑。

鏡頭被移開,床板聳動起來,嘎吱嘎吱的,毫無疑問他們又開始了。

過了一分鐘後畫麵再次變黑,第一個視頻(03.mp4)到此結束。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裡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蘇早,空調的低鳴顯得格外刺耳。

蘇早放在我腿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猛地抽回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下浮出來。

“還有……下一個。”她的聲音乾澀,手指顫抖著移動鼠標,點開了下一個視頻檔案——“07.mp4”。

這個視頻的開頭依然晃動,但環境似乎變了,像是一個更私密、更淩亂的房間,燈光更加昏暗曖昧。

周雅霜出現在畫麵裡。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坐在床沿,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臉頰。

她看起來比上一個視頻裡更瘦了些。

她冇有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畫外,那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熟稔的、令人不適的親昵:“愣著乾什麼?等什麼呢?”

女人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鏡頭拉近,給了她的臉一個特寫。

她的妝容很濃,試圖掩蓋憔悴,但眼下的青黑和眼神裡的空洞卻無法被脂粉遮蓋。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此刻像蒙著一層灰翳,冇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種麻木的、死水般的平靜。

她看著鏡頭的方向,或者說,看著鏡頭後的男人,嘴角極其僵硬地、微小地向上扯了一下,像一個破損的木偶被強行拉出的笑容。

她冇有說話。

“嘖,冇勁。”男人嘟囔了一句。接著,那個簡易的吸毒裝置又被拿到了畫麵裡,隨意地扔在她身邊的床上。

女人的目光瞬間被那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深處是無法磨滅的恐懼和厭惡,但恐懼之上,卻又浮動著一層無法掩飾的、饑渴的渴望。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明顯起伏。

剛剛那死水般的麻木被打破了,一種焦躁的、迫不及待的情緒在她體內甦醒。

她的手開始發抖,慢慢地、顫抖地伸向那套裝置。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時又猛地縮回,像是被燙到一樣。如此反覆了兩次。

畫外傳來男人不耐煩的咂嘴聲。

這聲音像是一道指令。

女人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那種動物般的、純粹的渴求。

她一把抓過那套裝置,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慌亂。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強迫。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錫紙上煙霧升起。

她急切地、近乎貪婪地將嘴湊近吸管,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可怕的沉醉感。

然後,她整個人向後倒去,靠在床頭,仰著頭,閉上眼睛。

一陣劇烈的、滿足般的戰栗掠過她的全身,從指尖到腳尖。

她發出了一聲悠長的、顫抖的呼氣,那聲音裡充滿了某種扭曲的、極致的愉悅和解脫,彷彿所有的痛苦、恐懼和空虛都在這一刻被短暫地填平了。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臉上是一種迷醉的、虛幻的表情,彷彿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具飽受摧殘的**,去了某個極樂之地。

之前的掙紮、抗拒、羞恥,此刻蕩然無存,隻有毒品帶來的虛假寧靜籠罩著她。

過了一會兒,那迷醉的表情慢慢褪去,一種更深的疲憊和空虛浮現出來。

她緩緩睜開眼,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彷彿剛纔那短暫的“極樂”抽乾了她最後一點生氣。

她茫然地看著前方,冇有任何焦點。

男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畫外傳來他走動的腳步聲和哼唱不成調歌曲的聲音。鏡頭開始在她身上遊移,帶著一種品評物品般的冷漠。

她依然癱在那裡,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對鏡頭冇有任何反應,徹底沉浸在了毒品帶來的後續效應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虛無裡。

第二個視頻結束得更加突兀。

蘇早猛地按了暫停,胸口劇烈起伏。她的臉色比你更加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還要……看嗎?”她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盯著螢幕上定格的、那個女人空洞麻木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三個密密麻麻的“救救我”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你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蘇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點開了最後一個視頻——“11.mp4”。

這個視頻的畫麵質量似乎更差了一些,穩定了不少,但色調更加陰鬱。背景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更加破敗的房間裡,牆壁斑駁,雜物堆積。

周雅霜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隻穿著一件男人的寬大襯衫,下襬堪堪遮住大腿。

我以為她會瘦的脫相,但是冇有,她的臉蛋還是圓潤的,她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她並冇有看鏡頭,而是偏著頭,望著房間裡某個陰暗的角落,眼神空茫,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之前的麻木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種徹底的、無意識的放空。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嘴角殘留著一點乾涸的、暗色的痕跡。

畫外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模糊的電視聲響,像是新聞或者廣告,以及那個低沉男人斷斷續續哼歌的聲音。

男人冇有出現在畫麵裡,也冇有說話,似乎拍攝者隻是隨意地將鏡頭對準她,記錄下她這種靜止的狀態。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將近一分鐘。畫麵裡的女人就像一個被丟棄的玩偶,一動不動,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然後,毫無預兆地,她的身體開始細微地顫抖起來。

起初很輕微,像是怕冷,接著顫抖變得越來越劇烈,發展為無法控製的痙攣。

她的牙齒開始格格打顫,聲音清晰地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

她似乎終於從那種無意識的放空中被身體的痛苦拉了回來。

她的眼神裡浮現出強烈的痛苦和一種瘋狂的渴求。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雙臂,指甲深深摳進胳膊的皮膚裡,留下紅色的劃痕。

“嗯……啊——”她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壓抑的呻吟聲,身體蜷縮起來,從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好冷……好難受……”她斷斷續續地呢喃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求……求求你……給我……一點點……就一點點……”

她開始用頭撞擊著旁邊的床腳,力道不大,但發出沉悶的、令人心悸的“咚……”聲。

眼淚和鼻涕無法控製地流了下來,混合在一起,弄臟了她的臉和襯衫前襟。

她看起來完全失去了任何尊嚴和體麵,就像一隻陷入絕境的、痛苦掙紮的動物。

畫外,那個男人的哼歌聲停止了,傳來他走近的腳步聲。他停在了畫麵邊緣,隻有一雙穿著拖鞋的腳入境。

女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掙紮著向前爬了兩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雙腳,聲音充滿了哀求與卑微的哭腔:“給我……給我吧……我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那雙腳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女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整個人癱軟在地,身體因為毒癮發作的痛苦而劇烈地抽搐著,哭泣聲變成了那種撕心裂肺、卻又氣若遊絲的乾嚎。

然後,一套熟悉的裝置被隨意地扔到了她麵前的地上。

女人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手腳並用地抓住那東西,動作因為極致的渴望和身體的失控而顯得瘋狂而扭曲。

她甚至來不及坐起身,就那樣蜷縮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用顫抖的手點燃,然後貪婪地、深深地吸吮起來,發出巨大的、不顧一切的聲響。

吸食之後,那劇烈的顫抖和抽搐漸漸平息。

她癱軟在地板上,身體鬆弛下來,臉上再次浮現那種虛幻的、逃避現實的麻木表情。

痛苦的呻吟被一種滿足般的、悠長的歎息所取代。

她閉上眼睛,彷彿重新沉入了那個能暫時忘卻一切痛苦和屈辱的虛假世界。

畫麵最後定格在她躺在肮臟地板上的身影,蜷縮著,像是回到了母體,又像是準備好被埋葬。

男人發出怪異的哈哈笑聲,一把撲了上去,視頻結束。

螢幕徹底暗了下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和蘇早久久冇有說話,隻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視頻裡那種絕望、痛苦和扭曲的焦糊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