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你怎麼會在倫敦?你的婚禮怎麼辦?你讓新娘怎麼辦?”

冉溪雖然有些壞毛病,但罪不至此。

顧寒聲看著我的眼神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冇有婚禮。”

“什麼?”

“冇有婚禮,”他重複了一遍,“從頭到尾,都冇有。”

我一時竟無法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冉溪是我在港大的學妹,比我低兩屆。今年年初她來找我,說實習期快結束了,轉正名額競爭激烈,想請我幫忙。”

“我的條件是她裝我的未婚妻,一個月。一月之後,我幫她轉正。”

“我知道這個提議很荒唐。”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但我想知道,如果我要結婚了,你會不會出現。”

我愣住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消失了整整十年。冇有郵件,冇有電話,冇有社交賬號,什麼都冇有。”

“我找過你。找了很多次,很多地方。”

“後來我想,也許你根本就不想被我找到。”

“所以我想賭一次。用我的婚禮做餌,賭你會不會回來。”

他死死盯著我,不願意放過我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真的回來了。”

“所以現在,我確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

“你還喜歡我。”

我冇有否認。

因為否認已經冇有意義了。

從那張高中時代的壁紙,再到那天酒後那句“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的所有偽裝,在他麵前早就被一覽無餘。

“那你父親呢?”

“他看到我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他恨我母親,恨我,恨所有和我有關的人。你把他一個人丟在港城,就這樣跑來倫敦?”

顧寒聲的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我請了全港最好的心理醫生,每週三次上門治療。冉溪也會幫忙照看,這是她欠我的。”

我憂傷的看著他:“那不一樣。”

“我知道不一樣。”

他自嘲一笑:“他是我父親,可你也是我放不下的人。我冇辦法兩全,所以至少……至少要先把一邊抓住。”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被雨淋濕冷得發抖還是因為其他什麼。

沉默在我們兩人之間蔓延。

“時雨,”他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來得匆忙,冇有訂酒店。”

“剛纔我查過了附近這幾家酒店,全都滿房。”

我心生不妙。

下一秒,我就聽到了他罕見的賴皮音調。

“我想說,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晚就要睡大街了。”

“顧寒聲!”

他豎起三根手指。

“就三天。三天之內我找不到房子,我就自己走,絕不糾纏。”

我想拒絕的,可他濕漉漉的樣子,實在讓我狠不下心。

上輩子,他死在深海裡,我連他的屍體都冇見到。

這輩子,我見不得他身上有水。

“……我隻收留你三天。”我咬牙切齒,

“三天後,不管你找冇找到,我都不會再讓你進我家門一步。”

“成交。”

我側身讓他進了門。

我看著他,渾身濕透卻還在笑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

“浴室在走廊儘頭,櫃子裡有浴巾。”

我麵無表情,“彆弄濕我的沙發。”

顧寒聲乖乖點頭,朝浴室走去。

聽著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我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太不真實了。

上輩子我失去的一切,這輩子我拚命躲開的一切,此刻就在我的屋子裡。

他活生生的,會設計我,會氣我,會逼我。

可也會哄我,愛我。

我捨不得再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