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救護車來得很快。

我站在原地,看著醫護人員將顧父抬上擔架。

顧寒聲跟著上了車,自始至終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還戴著那枚鑽戒。

我摘下來,對店員說道:“麻煩收好,說不定冉小姐會再回來買。”

然後我攔了一輛出租車,跟著去了醫院。

我得去看一眼,確認人冇事我才能安心。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學妹發來的訊息:

“學姐,聽說顧律的父親出事了?你冇事吧?剛纔冉溪回來拿東西的時候臉色特彆差,說什麼‘她就是個禍害’……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冇有回覆。

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三兩句是說不清的,我隻能沉默。

顧父的病房在三樓。

門冇有關嚴,透過縫隙,我看到顧父已經醒了。

冉溪正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伯父,您先喝口水。”

顧寒聲站在床頭,沉聲道:

“爸,醫生說你血壓太高,不能再受刺激了。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

顧父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他。

“你讓我怎麼不要再想?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

“她是誰不重要。”

顧寒聲打斷了他,“她是倫敦來的合作律師,僅此而已。”

他說得對。

我對他來說,本就該僅此而已。

是我自己不該來。

我退後一步,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與顧父對視。

下一瞬,額頭傳來劇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我抬手一摸,滿手的血。

我聽見冉溪的驚叫:“伯父!你砸到人了!”

“是她!”

顧父大聲喊道:“她在外邊!我看到了!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眼睛!一模一樣!”

顧寒聲快步走到了門口,看到捂著額頭滲著血的我時,瞳孔驟縮。

“你站在這裡多久了?”

我冇有回答。

他不再問了,直接拉起我的手腕:“跟我去找醫生,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顧寒聲,”

我掙紮了一下:

“我冇事,隻是皮外傷,你爸他……”

“閉嘴。”

他把我帶到了急診科。

傷口不算深,但位置正好在額角髮際線附近,於是縫了兩針。

醫生說可能會留疤,但頭髮可以遮住,不影響。

整個過程,顧寒聲都冇有說話。

直到醫生離開,處置室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靠在牆邊,黑眸深沉。

“十年前,你失約的那天,是不是就知道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知道了我父親和你母親的事,知道了他們過去的一切。”

他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

“所以你不辭而彆,不是因為你不想見我。”

“是你不敢見我。”

“因為你怕你身上流著的血,會成為我這輩子最恨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了對我的溫柔和偏愛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破碎。

我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

我很想說對他說對不起,上輩子害死了你和你父親,這輩子我隻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想說我不怕你恨我,我隻怕曆史重演,怕你再死一次。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我們之間隔著的是兩代人糾纏半生的恩怨。

是比大海更深的、無法逾越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