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陳硯診治，清漪熬藥，阿古拉攙扶照料，趙伯打獵換糧，勉強維持活命。

夜裡，病患擠在醫棚取暖，鼾聲、咳嗽聲、痛苦呻吟，交織一起。

陳硯常坐棚口，望漆黑夜空，一言不發。

清漪默默走到他身邊，遞上一碗溫熱草藥水。

“又想以前？”

陳硯輕輕點頭。

“我想洛陽還在的時候，長街人來人往，醫館藥香瀰漫，父親坐診，我打下手，那時候，從不用為一口糧、一株草，拚上性命。”

清漪沉默。

她也想，想自己未被戰火毀掉的家。

可他們都知道，回不去了。

這日，幾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士兵，互相攙扶，來到醫棚前。

他們不是凶神惡煞潰兵，眼神無凶狠，隻有疲憊絕望。

身上穿著晉軍軍裝。

“大夫……求您……救救我們……”

陳硯立刻起身，扶進醫棚。

傷口多是箭傷刀傷，久未處理，化膿感染。

“你們是……哪裡的兵？”陳硯一邊處理，一邊輕聲問。

一名士兵眼眶一紅，哽咽：“我們是……祖逖將軍麾下的兵……”

祖逖。

二字，讓陳硯手上一頓。

聞雞起舞，中流擊楫。

發誓收複中原、拯救萬民的北伐名將。

是黑闇亂世裡，所有漢人心中，最後一點希望與光。

“將軍他……還好嗎？”陳硯聲音發顫。

士兵們全都低頭，肩膀劇烈顫抖。

良久，一個聲音絕望響起：

“將軍……冇了。”

“朝廷猜忌，不給糧草，不給援兵，將軍壯誌難酬，憂憤成疾……已經死了。”

“我們的兵，散了，家，冇了……”

轟——

陳硯腦子裡一聲巨響，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祖逖死了。

那個他無比敬仰、盼還天下太平的英雄，就這麼死了。

不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而是被自己效忠的朝廷，活活逼死。

英雄末路。

比戰死，更痛，更意難平。

陳硯緩緩站起，走出醫棚，站在漫天寒風中。

天空陰沉，大雪紛飛。

他望北方，英雄曾經浴血奮戰的地方，久久不動。

連頂天立地的英雄，都活不成。

連一心報國的名將，都不得善終。

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