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麵試的失敗，並冇有讓江南放棄。他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不好，能有麵試機會就已經不容易了，他隻能繼續投簡曆，繼續等待。

冇過多久，第二個麵試電話就打來了，是一家裝修公司，在寶安，規模不大，主要做家裝和小型工裝，招聘的是室內設計師，薪資待遇寫得很模糊，隻寫了 “麵議”。江南冇有猶豫，答應了麵試，他覺得，這家公司是做傳統裝修的，應該更看重他的傳統設計經驗。

麵試的那天，他依舊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揹著公文包，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來到了寶安。這家裝修公司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裡，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和南山科技園的現代化寫字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進公司，裡麵的環境也很簡陋，開放式的辦公區，幾張老舊的辦公桌，幾台電腦，牆上掛著幾張裝修效果圖，風格很普通，甚至有些俗氣。公司的老闆，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花襯衫，牛仔褲，運動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到江南進來，冇有起身，隻是抬了抬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江南坐下來，把簡曆和作品集放在桌上，老闆拿起簡曆，翻了翻，又拿起作品集，打開看了看，看了冇幾分鐘，就把作品集放在桌上，看著江南，直截了當地說：“你這風格，有點老了。”

江南愣了一下，看著老闆，問：“什麼風格不老？” 他想知道，現在的裝修市場，到底流行什麼樣的風格。

老闆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說：“現在年輕人都喜歡 ins 風、極簡風、原木風、奶油風，溫馨、簡約、時尚，適合拍照發朋友圈。你這作品集裡的設計，都是歐式、中式的，太厚重了，顏色也太深了，不符合現在年輕人的審美，都是前幾年的東西了。”

江南看著老闆，心裡有些不服氣。他的設計，都是根據客戶的需求來的，歐式、中式，也有很多客戶喜歡，而且他的設計，注重細節和實用性，並不是老闆說的 “老氣”。但他冇有反駁，隻是說：“那些風格我也會做，ins 風、極簡風、原木風，這些我都瞭解，也做過相關的設計。” 他不想因為風格的問題，失去這個麵試機會。

老闆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似乎不相信他的話：“那你做一套給我看看。”

江南點了點頭：“可以。”

老闆說：“我們有個客戶，正好要裝修一套小戶型，兩室一廳，客戶是一對年輕夫妻，喜歡原木風，預算不高，你三天之內，出三套設計方案，效果圖和平麵佈局圖都要，能做到嗎？”

江南想了想，三天時間，出三套原木風的設計方案，雖然有點趕，但也不是做不到。他點了點頭：“能。”

老闆看著他，說：“行，那你回去做，做好了發給我，要是方案可以，我們再談後續的。”

江南站起身，說：“好，那我回去就做。” 然後拿起自己的簡曆和作品集，轉身走出了公司。

走出寫字樓，江南鬆了一口氣，至少，這次麵試，老闆給了他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做出讓老闆滿意的設計方案。

接下來的三天，江南全身心投入到設計方案的創作中。他找了很多原木風的參考圖，研究原木風的設計特點，注重自然、簡約、溫馨，以原木色為主色調，搭配白色、米色等淺色係，注重空間的利用和實用性。客戶是一對年輕夫妻，小戶型，兩室一廳，預算不高，所以他的設計，儘量簡潔，避免複雜的造型，選用性價比高的材料。

他每天早上八點起床，坐到電腦前，開始畫圖，一直畫到晚上十二點，中間隻吃簡單的外賣，喝幾口水。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歇幾分鐘，然後繼續畫。這三天，他彷彿回到了剛入行的時候，充滿了乾勁，隻為了做出一套滿意的設計方案。

三天後，他按時完成了三套設計方案，每套方案都包含平麵佈局圖、效果圖、設計說明，詳細介紹了設計理念、材料選擇、預算預估。他把方案做成 PDF 檔案，發給了老闆，然後等待著老闆的回覆。

冇過多久，老闆就回了訊息，隻有簡單的幾個字：“不錯，有空來聊聊。”

看到這條訊息，江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的設計方案，得到了老闆的認可。

他又一次來到了這家裝修公司，老闆看到他，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笑著說：“江工，你的方案我看了，很不錯，客戶也看了，很滿意，覺得你的設計很實用，也很符合他們的審美。”

江南笑了笑，說：“謝謝，都是按照客戶的需求來的。” 他心裡想著，這次應該能確定入職的事情了。

老闆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看著江南，說：“但江工，我們這邊現在不缺全職的設計師，您也知道，現在裝修行業不好做，項目不多，全職的設計師養起來成本太高。您要不考慮一下合作製？按項目結算，一個項目多少多少錢，多勞多得。”

江南愣了一下，看著老闆，心裡的期待，又一點點落空。他問：“多少錢一個項目？”

老闆說：“看項目大小，小戶型的家裝，幾千塊錢，大一點的工裝，一兩萬不等，具體的價格，根據項目的難度和工作量來定。”

江南在心裡算了一下。幾千到一兩萬，聽起來好像還行，但是裝修行業的項目，並不是天天有，有時候一個月能接到一兩個，有時候幾個月都接不到一個。如果一個月接兩個小戶型的家裝項目，也就一萬多塊錢，勉強夠交房租和吃飯，如果接不到項目，那就隻能喝西北風。這樣的收入，不穩定，冇有保障，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心裡很矛盾。一方麵，他需要一份工作，需要掙錢養家，需要還欠款，另一方麵，這樣的合作製，冇有保障，不是他想要的穩定工作。

最終，他看著老闆，說：“我考慮一下，謝謝。”

老闆點了點頭，說：“行，想好了隨時聯絡我，我們這邊隨時歡迎你。”

江南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走出了公司。

走出寫字樓，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天快黑了，寶安的街頭，華燈初上，路燈亮了起來，照在馬路上，映出斑駁的光影。路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推著一個鐵皮桶，紅薯的香味飄了過來，濃鬱又香甜。江南走過去，拿出十塊錢，買了一個烤紅薯，大爺用報紙把紅薯包好，遞給她：“剛烤好的，熱乎著。”

江南接過烤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暖到了心底。他站在路邊，剝開紅薯的皮，咬了一口，香甜軟糯，滿口都是紅薯的香味。這是他這幾天，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吃著吃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視頻通話的請求，備註是 “一一”。江南的心裡一暖，連忙擦了擦手，接起了視頻。

螢幕上，出現了女兒一一的小臉，紮著兩個小辮子，圓圓的眼睛，紅紅的臉蛋，可愛極了。一一看到他，笑著喊：“爸爸，你在哪兒？”

江南看著女兒的笑臉，心裡的疲憊和失落，一下子煙消雲散，他笑著說：“爸爸在外麵，剛下班。” 他不想讓女兒知道，自己現在冇有工作，正在到處麵試。

一一眨著圓圓的眼睛，問：“爸爸，你吃飯了嗎？”

江南咬了一口烤紅薯，說：“吃了，爸爸在吃烤紅薯，可甜了。你呢，吃飯了嗎？”

一一說：“吃了，媽媽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江南笑著說：“是嗎，那你多吃點，長高高。”

一一說：“好吃，爸爸，你什麼時候來吃？”

江南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他看著女兒，說：“等爸爸忙完這個項目，就去看你，帶你吃好吃的。”

一一撅著小嘴，說：“你上次也這麼說，結果都冇來。”

江南看著螢幕裡女兒委屈的小臉，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得厲害。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著。

一一看著他，小聲說：“爸爸，我想你了。”

江南的眼眶微微發熱，他強忍著淚水，說：“爸爸也想你，一一最乖了。”

一一說：“那你來看我，好不好？”

江南點了點頭，說：“好，爸爸忙完就去看你。”

掛了視頻，江南把剩下的烤紅薯吃完，把報紙扔進垃圾桶裡，然後轉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夜色漸濃，馬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多，江南走在人群裡，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的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找到一份工作，一定要掙錢，一定要多陪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