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江南開始了投簡曆的日子。

曾經的他，從來不用為找工作發愁，都是公司主動找他，挖他過去，而現在，他卻要放下身段，在各大招聘網站上，一個個投簡曆，等待著彆人的回覆。這種落差，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卻又無可奈何。

設計類的招聘網站，獵聘、BOSS 直聘、拉勾，他都下載了，註冊了賬號，把自己的簡曆更新了一遍。簡曆上，他詳細寫了自己的工作經曆，十二年的室內設計經驗，擅長商業空間、售樓處、樣板間設計，有多個落地項目經驗，獲得過 “年度優秀員工” 等榮譽。他看著自己的簡曆，覺得自己的條件不算差，卻還是忍不住心裡冇底。

作品集也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挑了幾個自己認為最好的項目，從設計理唸到效果圖，再到落地實景圖，一一整理好，做成了 PDF 檔案，附在簡曆後麵。這些項目，都是他心血的結晶，每一個都凝聚著他的汗水和努力，他希望，這些作品能被招聘方看到，能給他一個機會。

個人簡介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刪刪減減，最後隻留下一句話：“15 年室內設計經驗，擅長商業空間、售樓處、樣板間設計，有多個落地項目經驗。” 簡單，直接，卻也透著一絲無奈。

投簡曆的第一天，他投了二十多家公司，從早上忙到晚上，手指都敲酸了。投完之後，他坐在電腦前，盯著手機，期待著回覆，結果一整天，手機都安安靜靜的，冇有一個電話，冇有一條簡訊，冇有一個招聘軟件的訊息提醒。

第二天，他又投了十幾家公司，依舊冇有任何回覆。他開始有些焦慮，坐在電腦前，重新整理著招聘軟件的頁麵，一遍又一遍，卻始終冇有新的訊息。他看著自己的簡曆，看著自己的作品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了，是不是自己真的被這個行業淘汰了。

第三天，就在他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終於有一個 HR 在 BOSS 直聘上回了他一句：“收到，有訊息聯絡您。” 隻有簡單的七個字，卻讓江南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他連忙回覆：“好的，謝謝。” 然後盯著手機，期待著後續的訊息，隻是這句話之後，就再也冇有了下文。

第四天上午，手機終於響了，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江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接起電話：“喂，您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語氣甜美，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請問是江南江先生嗎？我們是深圳市 XX 設計有限公司，看到您在 BOSS 直聘上投的簡曆，想邀請您來公司麵試，您看明天上午十點方便嗎？”

江南連忙說：“方便，方便，謝謝。”

女孩說了公司的地址和麪試的崗位，然後掛了電話。江南看著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至少，他有了一個麵試的機會。

晚上，他翻出了自己唯一的一套西裝，藏青色的，是他結婚時買的，這些年很少穿，一直掛在衣櫃裡，套上防塵袋，保護得很好。他把西裝拿出來，熨燙平整，又找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領帶，搭配好。站在鏡子前，穿上西裝，打上領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眼角有皺紋，頭髮也稀疏了些，但依舊精神。他希望，明天的麵試，能一切順利。

第二天上午，他換上西裝，打上領帶，揹著裝著簡曆和作品集的公文包，出門了。公司在南山科技園，一棟很新的寫字樓，玻璃幕牆，閃閃發光，周圍都是高科技公司，充滿了現代化的氣息。江南走進寫字樓，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和他之前待的創意園，完全不一樣。

進公司的時候，前台讓他填一張麵試登記表，他拿起筆，認真地填寫，姓名、年齡、工作經曆、期望薪資，每一項都寫得很仔細。填完之後，前台讓他在休息區等，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看著公司的環境，開放式的辦公區，年輕的員工們坐在電腦前，忙碌地敲著鍵盤，每個人的桌上都放著電腦，螢幕上是各種 AI 設計軟件的介麵，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等了二十分鐘，HR 終於出來了，就是昨天給他打電話的那個年輕女孩，二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時尚的職業裝，化著精緻的妝容，手裡拿著他的簡曆。女孩走到他麵前，笑著說：“江先生，您好，久等了。”

江南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您好，麻煩了。”

女孩帶著他走進一間小會議室，坐下來之後，女孩看了一眼他的簡曆，笑著說：“江先生，您有十五年的室內設計經驗，還有這麼多落地項目，您這個經驗，我們很認可。”

江南笑了笑，說：“謝謝，都是這些年一點點積累的。”

女孩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但江先生，您也知道，現在設計行業都在轉型，我們公司現在也在重點發展 AI 設計板塊，已經引進了最新的 AI 設計係統，不需要手繪，也不需要和外麵的效果圖公司合作，設計師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客戶溝通，瞭解客戶的需求，然後把需求轉給 AI 設計團隊，AI 出圖之後，您再和客戶確認，進行調整。”

江南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家公司的設計模式，竟然是這樣的。他看著女孩，問：“那還需要設計經驗嗎？” 他以為，就算是 AI 設計，也需要設計師的專業把控，需要設計師的設計理念。

女孩點了點頭：“需要啊，您懂設計，才知道 AI 出的圖符不符合設計規範，才知道怎麼和客戶溝通，怎麼調整，這都是需要設計經驗的。”

江南又問：“那你們招的是什麼崗位？” 他看著招聘資訊上寫的是 “室內設計師”，但聽女孩的描述，這根本不是設計師的工作。

女孩說：“崗位名稱是設計顧問，偏銷售性質。您主要負責跟客戶溝通，挖掘客戶的需求，把需求整理好，轉給 AI 設計團隊，AI 出圖之後，您再跟客戶確認，跟進後續的流程，促成合作。”

江南徹底愣住了，他看著女孩，半天說不出話來。設計顧問，偏銷售性質，這和他理解的室內設計師，完全是兩碼事。他學了十幾年的設計，做了十五年的室內設計，到頭來，竟然要去做一個銷售，去跟客戶溝通，去促成合作，而設計的核心工作，竟然被 AI 取代了。

他看著女孩，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那設計呢？設計的工作誰來做？”

女孩也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看著江南，理所當然地說：“AI 做啊，AI 出圖快，效率高，能根據客戶的需求，實時調整，比人工設計快多了。”

女孩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讓江南瞬間清醒。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投了那麼多簡曆，隻有這家公司給了他麵試的機會。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真正的設計師，而是一個有設計經驗，能和客戶溝通的銷售。他們看中的，不是他的設計能力，而是他十五年的行業經驗，他積累的客戶資源。

他坐在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心裡的希望，一點點破滅。他看著女孩，看著她年輕的臉龐，看著她眼裡的理所當然，突然覺得，自己和這個行業，已經脫節了。

最終，他站起身，看著女孩，語氣平靜：“我再考慮一下，謝謝。”

女孩愣了一下，連忙說：“江先生，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我們公司的待遇還是很不錯的，五險一金，週末雙休，還有績效獎金……”

江南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謝謝，我再想想。” 然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出來的時候，他走進電梯，電梯的鏡麵映出他的身影，西裝革履，打著領帶，手裡拎著裝著作品集的公文包，看起來依舊精神，卻掩不住眼底的失落和疲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麵試的時候，也是這樣，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心裡充滿了期待和緊張，那時候，他是去應聘一個室內設計師，一個真正的設計師，而現在，他卻被當成了一個銷售。

電梯緩緩往下走，江南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心裡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