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圖的，” 江南淡淡答道，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

年輕人冇聽懂，皺著眉，一臉疑惑：“畫什麼圖？畫畫的？那能掙多少錢啊？”

“畫房子的圖，設計房子的，” 江南簡單解釋，不想多說。

“哦！原來是設計師啊！” 年輕人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語氣裡滿是敬佩，“那可是文化人，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我們乾體力活的強多了，太厲害了！”

江南聽到 “設計師” 這三個字，忽然愣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心尖。好久冇聽到有人這麼叫他了，最近這幾個月，他聽到的都是冰冷的詞彙，“優化”“年齡大了跟不上節奏”“AI 畫圖比你快還便宜，公司不需要你了”，那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得他心裡發疼，讓他漸漸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被人稱作 “設計師” 的人，忘了自己曾經對設計的熱愛，忘了自己曾經熬了無數個夜晚，隻為畫出一張滿意的設計圖，忘了自己曾經站在自己設計的建築前，心裡滿是驕傲與自豪。

設計師，彷彿成了很久以前的事，成了一個遙遠的、模糊的稱呼，藏在記憶的深處，不敢觸碰，一碰，便是滿心的酸澀與無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淡淡答道：“算是吧。”

十點整，發車的鈴聲終於在嘈雜的候車室裡響起，叮鈴鈴的聲音穿透了滿室的喧鬨，喊著隴南、文縣的司機立馬扯著嗓子招呼乘客上車，“隴南的！文縣的！趕緊上車了！十點了，準時發車，不等人了！”。原本擁擠的候車室瞬間騷動起來，大家紛紛扛起自己的行李，推推搡搡地往車邊擠，生怕搶不到座位，扛著大包小包的人彎著腰，在人群中穿梭，嘴裡還喊著 “讓讓，讓讓，彆碰著我的東西”，一時間，腳步聲、呼喊聲、行李的碰撞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江南跟著人流往前走，好不容易擠出候車室，找到了那輛開往隴南的大巴。大巴停在廣場的角落，車身斑駁，漆皮掉了不少，露出裡麵的鐵皮，車身上還沾著厚厚的塵土，一看便是跑了很多年山路的老車，車胎也有些癟，看著就讓人心裡冇底。他跟著人群上了車，車門很窄，還比地麵高出一截，他抬腳上去時，還踉蹌了一下，扶著車門才站穩。

車上的座位是老式的硬座，冇有扶手，座位上的人造皮早就破了，露出裡麵泛黃、結塊的海綿，用手一按，軟塌塌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汗味。車上冇有空調，隻有頭頂的幾台吊扇，扇葉上沾著厚厚的灰塵，轉起來吱呀作響，像隨時都會掉下來，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帶著一股灰塵的味道。有人索性把窗戶拉開，外麵的風呼呼地往裡灌，帶著塵土的氣息，吹在臉上，涼涼的，卻也比車裡的悶空氣舒服些，隻是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臉上也沾了不少灰。

江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還算寬敞，至少旁邊的座位暫時冇人。他把揹包塞到座位底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旅途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窗外的人還在擠著上車，司機在門口喊著 “往裡走，往裡走，後麵還有位置”，嘈雜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讓人心裡煩躁。他索性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稍稍休息了片刻，直到車上的座位坐滿，車門 “哐當” 一聲關上，大巴緩緩啟動，他才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