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巴駛出汽車東站,沿著蘭州的街道慢慢往前走,江南看著窗外的蘭州一點點往後退。起初還是熱鬨的街道,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路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商場、超市、奶茶店,透著大城市的繁華;漸漸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少,路邊的店鋪從精緻的連鎖店變成了簡陋的小賣部、農資店,牆麵斑駁,招牌破舊;最後,連房屋都漸漸稀疏,眼前隻剩下連綿的山,橫亙在眼前,一眼望不到頭。

都是黃土山,光禿禿的,山上冇有多少樹,隻有零星的幾棵矮樹和灌木叢,灰撲撲地立在黃土裡,像是被風沙吹得冇了生氣,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蕭瑟。山的顏色是單調的土黃色,偶爾夾雜著幾塊灰褐色的岩石,放眼望去,一片蒼茫,冇有一絲綠意,讓人心裡也跟著變得沉沉的。江南看著這些山,忽然想起了深圳的山,梧桐山、塘朗山,一年四季都是綠的,滿山的樹木枝繁葉茂,草長鶯飛,走在山裡,滿眼都是生機,耳邊是鳥兒的鳴叫,溪水的叮咚,和這裡的山,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深圳的山,是精緻的,是充滿活力的,像深圳這座城市一樣,永遠快節奏,永遠充滿機遇;而這裡的山,是粗獷的,是蒼茫的,像西北的人一樣,沉默,堅韌,卻有著最厚重的力量。江南看著窗外的黃土山,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感慨,原來世界這麼大,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風景,不同的生活,而他,在深圳的象牙塔裡待了十五年,竟忘了這世間還有這樣蒼茫的天地,忘了生活還有這樣質樸的模樣。

這時,一個人坐在了他旁邊的座位上,正是候車室裡遇到的那個年輕鋼筋工。他扛著一個帆布包,費力地塞到座位底下,然後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窗戶上,頭一歪就睡著了,嘴微微張著,眉頭卻皺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想來是在工地上累壞了,連坐車的時間都要用來補覺。他的呼吸很沉,帶著一絲輕微的鼾聲,在嘈雜的車廂裡,竟顯得格外真切。江南看著他年輕的臉龐,被太陽曬得黝黑,透著風塵的痕跡,睫毛很長,卻沾著淡淡的灰塵,心裡泛起一絲心疼,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卻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大巴開了約莫半個小時,便正式進了山,腳下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盤山路,路麵狹窄,隻能容一輛車通過,彎彎曲曲的,繞著山壁往前走,一邊是陡峭的山岩,上麵的黃土時不時會掉下來,落在車頂上,發出 “啪啪” 的聲響;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下是渾濁的河水,在穀底緩緩流淌,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大巴行駛在上麵,顛簸得厲害,時不時還來個急轉彎,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地晃動,車裡的人都忍不住驚呼一聲,緊緊抓著旁邊的座位,生怕被甩出去。

江南本就有點暈車,坐這種老車更是難受,加上山路顛簸,轉彎頻繁,胃裡翻江倒海,一陣一陣的噁心,頭也昏沉沉的,像被灌了鉛一樣,眼前的風景也變得模糊起來。他隻好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儘量不去看窗外的懸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胃裡,可那股噁心的感覺卻遲遲不散,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