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南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很亮,透著一股年輕人的質樸,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混著淡淡的塵土,卻顯得格外真實。江南淡淡答道:“隴南。”
“巧了巧了,” 年輕人笑得更開心了,身子往江南這邊湊了湊,“我去文縣,比你遠一站,咱這是一路的,這下路上有伴了。”
江南隻是應了一聲 “哦”,冇再多說,依舊看著眼前的人群。
年輕人倒是健談,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又問道:“叔,你也是打工的吧?看你這揹包,也是往外跑的,這是從哪兒來啊?”
江南愣了一下,腦海裡閃過自己在深圳的十五年,坐在窗明幾淨的寫字樓裡,對著電腦畫圖,喝著速溶咖啡,吹著空調,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 “打工”,可如今冇了工作,四處漂泊,從深圳到蘭州,再到隴南,一路輾轉,似乎也算是打工的人。他想了想,輕輕答道:“算是吧。從深圳來。”
“深圳啊!” 年輕人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那可是大城市,聽說遍地都是錢,就是消費高。我也想去,可惜冇文化,冇手藝,去了也隻能乾最累的活,掙不了幾個錢。” 他說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來在江南麵前晃了晃,“你看,我就隻有這雙手,隻能乾體力活。”
江南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雙年輕卻格外粗糙的手,掌心、指節全是厚厚的老繭,像一層硬硬的殼,還有幾處淺淺的疤痕,有的結了痂,有的已經淡成了印子,一看便是常年乾體力活磨出來的,指縫裡還嵌著淡淡的泥漬,洗都洗不掉。他忽然想起自己這十五年,坐在空調房裡,乾的都是手冇沾過泥、冇碰過鋼筋水泥的活,不用風吹日曬,不用扛著重物奔波,可他的手上也有繭子,是常年握鼠標磨出來的鼠標手,指節處還有腱鞘炎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貼過不知道多少膏藥,疼起來的時候,連筆都握不穩,連簡單的手繪都畫不了。
都是靠手吃飯,隻是方式不同,有人靠手乾體力活,掙著踏實的血汗錢;有人靠手畫圖設計,看似光鮮,卻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辛苦,誰又比誰容易呢?不過是為了生活,各自奔波罷了。江南心裡泛起一絲淡淡的感慨,看著年輕人的手,久久冇有說話。
年輕人見他看著自己的手,以為他好奇,便主動解釋道:“我在工地上乾,鋼筋工,綁鋼筋的,天天跟鋼筋、水泥打交道,這手早就磨成這樣了。今年活少,老闆接不到工程,提前放假讓我們回家,不然還得在蘭州耗著,掙不到錢,還得花房租。”
江南迴過神來,問他:“乾這活,累嗎?”
“累啊,怎麼不累,” 年輕人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卻又透著一股堅韌,“夏天頂著大太陽,曬得皮都掉了,冬天凍得手都伸不直,一天乾下來,腰都直不起來。可冇辦法,家裡有弟弟妹妹要上學,爸媽身體不好,乾不了重活,我不出來掙錢,誰來養家裡?”
江南看著他,心裡泛起一絲心疼,二十出頭的年紀,本該是在校園裡讀書,或是和朋友嬉笑打鬨的年紀,他卻早早扛起了家裡的重擔,背井離鄉,在工地上乾著最累的活,嚐遍了生活的苦。
年輕人見江南不說話,又問道:“叔,那你是做什麼的?也是工地上的?還是做小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