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各式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廣場上,大巴、小巴、麪包車擠在一起,連個縫隙都冇有。有的車旁圍著幾個人,正低頭和司機講價,手指比劃著數字,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旁人聽見;有的車後廂敞著,工人正搬著紙箱、麻袋往裡麵塞,摞得老高,看著都讓人捏一把汗;還有一輛破舊的中巴,車頭蓋掀開著,司機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敲敲打打,不知道在修些什麼,車旁還站著幾個乘客,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催一句 “師傅,好了冇?趕時間呢!”,司機隻是頭也不抬地應著 “快了快了”,手上的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

江南擠過人群,循著牆上模糊的指示牌,好不容易找到了去往隴南的售票視窗。視窗的玻璃上沾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裡麵的模樣,視窗前排著不長的隊,幾個人都扛著行李,低著頭,一臉疲憊。很快便輪到了他,他敲了敲窗戶,裡麵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去哪兒?”,他答 “隴南”,一箇中年女人探出頭來,麵無表情,臉上帶著一絲倦意,手指在斑駁的鍵盤上敲了敲,說 “六十八塊,十點發車,還有半小時,抓緊去候車室,彆誤了車”。他掃碼付了錢,接過車票,車票是薄薄的一張紙,印著簡單的字跡,冇有座位號,隻有目的地 “隴南” 和發車時間,邊緣還有些毛邊,透著一股簡陋的實在。

候車室比外麵還要擁擠,空間不大,卻擠了幾十號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空氣渾濁得很,一股煙味、泡麪味、腳臭味混雜在一起,濃得散不開,讓人呼吸都覺得不暢。裡麵的人各有各的狀態,活得肆意而真實:有人端著桶裝泡麪,蹲在地上,吸溜著吃得酣暢,湯水滴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吃完後隨手把桶扔在一旁,掏出手機刷起了視頻,聲音開得老大;有人湊在一張掉了漆的小桌子旁打牌,三個人一夥,香菸捏在手裡,牌甩得啪啪響,嘴裡還喊著 “贏了贏了,快掏錢”,輸了的人罵罵咧咧,卻又立馬開始下一局;還有人直接躺在連排的塑料椅子上,蓋著厚厚的外套,睡得正香,嘴角甚至掛著口水,頭隨著椅子的晃動輕輕點著,全然不顧周遭的嘈雜,想來是趕了很久的路,累壞了。

江南找了個靠角落的空位坐下,把揹包放在腿上,儘量和周圍的人保持一點距離,避免碰到旁人的行李。塑料椅子很硬,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坐上去很不舒服,可他也顧不上這些,隻是靠在牆上,看著眼前的人群,心裡一片平靜。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軍大衣,大衣洗得發白,袖口磨得發亮,還沾著幾點泥漬,頭髮亂糟糟的,像很久冇洗過,額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一直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滑動,不知道在看些什麼,連旁邊坐了人都冇在意,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似乎看累了,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江南,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有幾分剛睡醒的含糊:“叔,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