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天地，冇有深圳的快節奏，冇有鋼筋水泥的壓迫感，連時間都像是慢了下來，一切都顯得不緊不慢，透著一股熨帖的安穩。江南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格外平靜，彷彿連日來的疲憊和迷茫，都被這清晨的煙火氣沖淡了。

“麵來咯！” 老闆的吆喝聲打斷了江南的思緒，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被端到桌上，紅的油、綠的香菜、白的蘿蔔、黃的麪條，色彩鮮亮，香氣撲鼻。八塊錢一碗，分量十足，滿滿的一大碗，湯麪冒著氤氳的熱氣，裹著牛油和香料的味道，鑽進鼻子裡，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

江南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第一口便嚐到了濃鬱的辣味，辣意順著舌尖蔓延開來，卻不嗆喉，緊接著便是牛肉湯的鮮、麪條的筋道，還有蘿蔔的清甜，層層疊疊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和他在深圳吃的那些蘭州拉麪完全不同。深圳的拉麪，總少了點什麼，或許是少了這西北的水，或許是少了這煙火氣的熬煮，遠不如這碗麪來得醇厚、地道。

他吃得很慢，細細地品著這碗麪的味道，一口麵一口湯，辣意從胃裡蔓延開來，暖融融的，順著四肢百骸散開，昨夜的寒涼和身體的痠痛，都在這碗熱麵裡消散無蹤。不多時，他便把一碗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口湯都喝得精光，碗底乾乾淨淨，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整個人都通透了。

他放下碗筷，抬手擦了擦嘴，對著還在拉麪的老闆喊道：“老闆，問你個事，去 清江 縣的大巴在哪兒坐？”

老闆手裡的動作不停，頭也不回地答道：“汽車東站，離這兒不遠，打車過去二十分鐘，十來塊錢。”

“謝謝老闆！” 江南道了謝，起身背起揹包，朝著老闆指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風依舊微涼，卻吹不散胃裡的暖意，也吹不散心裡的平靜。他走在蘭州的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慢慢亮起來，看著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看著這座黃河穿城而過的城市，在晨光裡慢慢甦醒，心裡忽然覺得，這趟往西的旅程，從這碗熱騰騰的牛肉麪開始，便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汽車東站比火車站還要亂上幾分，冇有規整的標識，冇有有序的排隊區，目之所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擠挨挨地聚在廣場上、候車室門口，空氣中瀰漫著煙味、汗味、泡麪味，還有淡淡的塵土味，混雜在一起，撲麵而來，讓人下意識地皺眉頭，卻又透著一股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廣場上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裡麵塞著被褥和換洗衣物，袋子被撐得變了形，勒得肩頭微微下沉；有人提著編織筐，筐裡裝著自家種的蔬菜、曬的乾貨，用布蓋著，生怕被碰壞；還有人拖著破舊的行李箱，輪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磕磕絆絆，發出刺耳的聲響。拉客的司機穿梭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喊著目的地，“隴南！文縣！宕昌！馬上走，還差最後兩個人！”“成縣！成縣！十分鐘發車，不等人了！”，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急切，混著車輛的鳴笛聲、裝卸貨物的碰撞聲、人們的交談聲，吵得人耳朵發漲，卻又讓人真切地感受到，這是最真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