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而江南,也困了。

他把登山包抱在懷裡,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緩緩閉上眼睛。耳邊是廣場上的各種聲音:車輛的鳴笛聲,行人的交談聲,夜風的呼嘯聲,還有遠處火車進站的鳴笛聲,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卻不覺得聒噪,反而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讓人覺得安心。

他就這樣,在蘭州站的廣場上,在璀璨的星空下,在人間的煙火氣裡,慢慢睡著了。

夢裡,冇有深圳的高樓大廈,冇有創意園的設計圖紙,冇有失業的迷茫,隻有一片遼闊的天地,一條波光粼粼的河,還有一片璀璨的星空,他揹著登山包,一直往前走,朝著敦煌的方向,朝著光亮的方向,腳步堅定,從未停下。

而他的人生,也像這趟往西的旅程,終將迎著光亮,一往無前。

江南在蘭州站的廣場上睡了一夜,醒來時天剛矇矇亮,天邊隻透出一絲淡淡的魚肚白,整個城市還沉在清晨的微涼裡。他睜開眼的瞬間,隻覺得渾身僵硬,臉頰和手背貼著冰冷的石柱,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抬手一抹,指腹沾了細碎的白霜 —— 西北的秋夜,比南方冷得徹底,這層薄霜落在身上,像是給一夜的酣眠蓋了層微涼的薄被。

他慢慢直起身,扶著柱子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腰腹,骨頭縫裡傳來一陣細碎的 “咯吱” 聲,痠麻的痛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終究不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了,那時在深圳加班熬通宵,趴在辦公桌上眯兩三個小時就能精神抖擻,如今在硬邦邦的廣場地上睡一夜,便渾身散了架似的疼。他輕輕捶了捶腰,目光掃過身旁的地麵,昨晚那個流浪漢早已冇了蹤影,隻留下一個空的玻璃酒瓶,滾在台階邊,瓶身蒙了層灰,在微弱的晨光裡泛著一點冷光。

廣場上已經有了零星的動靜,保潔阿姨推著掃地車緩緩駛過,掃帚劃過地麵發出 “唰唰” 的聲響,將昨夜的落葉和垃圾掃成一堆;幾個早點攤的攤主正支起攤子,搬桌椅、生爐子、擺食材,忙得熱火朝天,嫋嫋的熱氣從鐵鍋裡冒出來,混著食物的香氣,在清晨的空氣裡散開,勾得人胃裡陣陣發空。江南揹著登山包,循著香氣往前走,腳步慢慢悠悠,冇有絲毫急切 —— 敦煌還在遠方,老莫也在等他,此刻的慢,是這趟旅程裡難得的從容。

車站周邊的早點攤挨挨擠擠,大多是西北特色的吃食,牛肉麪、豆漿油條、水煎包,每一個攤子前都飄著熱氣,攤主們的吆喝聲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洪亮又親切,給這微涼的清晨添了幾分煙火氣。江南選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鬨的牛肉麪攤,支著藍色的塑料棚,裡麵擺著幾張矮矮的小方桌,已經坐了幾個趕早車的旅人,捧著大碗吃得滿頭大汗。

“老闆,來一碗牛肉麪,二細。” 江南走到攤前,對著正在拉麪的老闆說道。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西北漢子,皮膚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分明,手裡的麪糰在案板上摔打得 “啪啪” 響,拉、扯、甩、揉,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轉眼就把麪糰拉成了細勻的麪條,扔進翻滾的湯鍋裡。他頭也不抬,扯著嗓子應道:“好嘞!裡麵坐,馬上就好!”

江南搖了搖頭,找了門口一張空著的小方桌坐下,揹包放在腳邊,目光隨意地望向街麵。蘭州的天亮得比深圳晚多了,此刻已經七點多,深圳的街頭早已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而這裡的天依舊是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紗,遠處的建築輪廓模糊,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大多是和他一樣的趕路人,步履匆匆地朝著車站方向走;還有幾個挑著擔子賣菜的老農,筐裡裝著新鮮的青菜和蘿蔔,蹲在路邊,安靜地等著主顧;掃地的阿姨已經掃到了街角,手裡的掃帚一下一下,慢而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