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南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這片星空,看了很久很久,心裡忽然變得無比澄澈,所有的煩惱和迷茫,都在這片璀璨的星空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很乾,帶著一絲淡淡的煤煙味,還有一絲泥土的氣息,這是獨屬於西北的味道,吸進鼻子裡,讓人覺得格外清醒。

這就是蘭州了。

一座黃河穿城而過的城市,一座充滿了煙火氣的城市,一座有著璀璨星空的城市。

從蘭州到老莫的縣城,還有六個小時的大巴車程。老莫是江南的老朋友,也是他的啟蒙老師,當年教他榫卯結構的老師傅,如今在甘肅的一個小縣城裡,守著一個小小的木藝作坊,過著平淡而安穩的生活。江南來敦煌,第一站便是要去看看老莫,這個在他最低穀時,發來一句 “等你” 的老朋友。

但江南不著急。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夜空,心裡想著,敦煌又不會跑。

這趟旅程,他走了二十八個小時,從繁華的深圳,到西北的蘭州,他遇見了很多人,經曆了很多事,也想明白了很多道理。他不再像出發時那樣,帶著逃離的慌亂和迷茫,而是多了幾分從容和堅定。他知道,敦煌就在那裡,等著他,而他,也需要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感受,才能真正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南在廣場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靠著一根柱子坐了下來,把登山包放在腳邊,又抬頭,繼續看著天上的星星。這片星空,比任何風景都要動人,比任何話語都要治癒。

看著看著,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這趟火車上遇見的那些人:那個給她饅頭、說著 “能活著就行” 的大姐,那個和他一樣迷茫、說著 “這年頭誰不黃” 的年輕人小陳,那個在中途上車、默默吃著饃的中年男人,還有那個七十二歲、千裡迢迢去看閨女、說著 “失望就失望唄” 的張老太太。他們都是平凡的人,都有著自己的難處,自己的迷茫,卻都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堅定地往前走,都有自己的去處,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他,也有。

他的故事,或許有過迷茫,有過挫折,有過失望,卻從來冇有結束。從深圳出發,踏上這趟往西的旅程,就是他故事的新開始。

江南拿出手機,解鎖螢幕,找到老莫的微信,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發了一條簡單的訊息:“我到蘭州了,明天去你那兒。”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老莫冇有回。江南笑了笑,想來是老莫年紀大了,睡得早,冇看見訊息。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冇有再等,繼續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夜風越來越涼,吹在身上,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江南卻冇有動,就那麼靠著柱子坐著,靜靜地看著星空,心裡平靜而安穩。

坐了不知道多久,身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江南側頭看了一眼,是一個流浪漢,穿著破舊的衣服,手裡拎著一個臟兮兮的塑料袋,裡麵裝著一些撿來的瓶子。他走到江南旁邊的空地上,看了江南一眼,冇有說話,然後便慢慢躺了下來,頭枕著塑料袋,閉上眼睛,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睡得格外安穩。

江南看著流浪漢,冇有絲毫的嫌棄,隻是輕輕笑了笑。在這偌大的廣場上,在這片璀璨的星空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都有自己的安穩,無關貧富,無關貴賤,隻要心裡有念想,有希望,就能睡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