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聞言，又笑了，露出嘴裡缺了幾顆的牙齒，卻笑得格外真誠：“你也是，孩子，路上慢點，到了地方，好好的。” 她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這一輩子，難免有不順心的事，失望就失望唄，日子還得過，往前走，總有好日子。”

這句話，老太太在車上和江南聊天時說過。當時江南和老太太說起自己的不順，說起自己的迷茫，老太太便用帶著濃重西北口音的話，跟他說了這句簡單卻又質樸的話。那時候，江南心裡便一陣溫暖，此刻再聽，心裡更是泛起一陣酸澀，又帶著一絲力量。

江南看著老太太，用力點了點頭：“嗯，大娘，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老太太笑了笑，不再多說，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慢慢走下火車。她的腳步很慢，走在站台上，小小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堅定。走了幾步，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火車車廂的方向，朝著江南揮了揮手，手裡的布袋子也跟著輕輕晃動。

江南站在車門口，看著老太太的身影，也抬起手，用力揮了揮。晚風拂過，吹起他的頭髮，也吹起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望，揮手作彆，冇有太多的話語，卻有著一種莫名的默契。

這趟漫長的火車旅程，總有無數的相遇和彆離，有些人，隻是擦肩而過，有些人，卻能留下一句溫暖的話，一個真誠的笑容，成為旅途裡最珍貴的回憶。張老太太於江南而言，就是這樣的人。七十二歲的老人，千裡迢迢去看女兒，帶著滿滿的牽掛，縱然路途遙遠，縱然身體疲憊，卻始終心懷希望，那句 “失望就失望唄，日子還得過”，像一道光，照進了江南的心底，讓他更加堅定了往前走的決心。

老太太揮完手，便轉過身，繼續慢慢往前走，身影漸漸融入站台的人群裡，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了。

江南站在車門口，看著老太太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車廂裡。

對麵的座位，又空了。

就像之前的那個送饅頭的大姐，那個迷茫的年輕人小陳，還有無數個擦肩而過的乘客，他們都在某個站台下車，奔赴自己的目的地，留下空蕩蕩的座位，和一段短暫的回憶。江南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看著對麵空蕩蕩的座椅，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卻又帶著一絲釋然。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寶雞站的燈光漸漸被甩在身後，火車重新開動，朝著西北方向繼續前行。窗外的群山變成了模糊的黑影，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隻能看見遠處偶爾有幾戶人家，亮著昏黃的燈，在黑暗裡，像一顆顆微弱的星子，執著地亮著，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那燈光，讓江南想起了張老太太，想起了她手裡的布袋子，想起了她那句溫暖的話，心裡便又暖和了起來。

他從揹包裡拿出速寫本，翻開，找到一頁空白的紙，拿起筆，開始畫張老太太。他憑著記憶，一點點勾勒著老太太的模樣，畫她滿頭的白髮，畫她眼角的皺紋，畫她缺了牙的笑容，畫她拎著布袋子走路時蹣跚卻堅定的樣子，畫她回頭揮手時，眼裡的不捨和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