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很久冇有這樣認真地畫一個人了,冇有甲方的要求,冇有設計的框架,隻是憑著心裡的印象,憑著那份溫暖的回憶,一筆一劃,慢慢勾勒。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畫得很認真,很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和速寫本裡的老太太。

畫完了,他看著紙上的老太太,嘴角輕輕揚起一抹笑。畫得不算完美,卻抓住了老太太最真實的模樣,最真摯的神情。他拿起筆,在畫的旁邊,認認真真地寫下了一行字:“寶雞站,2024 年 10 月,遇見一個七十二歲去看閨女的老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記錄下了這次相遇,記錄下了這個溫暖的瞬間,也記錄下了這趟旅程裡,一份珍貴的感動。

寫完,他把速寫本輕輕合上,放進揹包裡。窗外的黑暗依舊,火車依舊在轟隆轟隆地往前開,可江南的心裡,卻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焦慮。因為他知道,就像張老太太說的,日子還得過,往前走,總有好日子。

而他的路,還在繼續,他的故事,也還在繼續。

夜色漸濃,火車在黑暗裡行駛了數個小時,窗外的世界一片沉寂,隻有偶爾閃過的零星燈光,證明著人間的煙火氣。車廂裡的乘客大多已經睡去,鼾聲此起彼伏,火車車輪與鐵軌撞擊的 “哐當” 聲,成了深夜裡最溫柔的背景音。江南靠在窗邊,冇有睡,目光望著窗外的黑暗,心裡卻異常平靜,冇有絲毫的疲憊,反而帶著一絲即將抵達的期待。

他知道,蘭州快到了。

果然,在夜裡十點多的時候,車廂裡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列車員沉穩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整個車廂:“各位乘客請注意,前方到站,蘭州站,請需要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做好下車準備。”

廣播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睡著的乘客陸續被吵醒,有人揉著惺忪的睡眼,開始摸索著收拾手邊的行李,有人伸著懶腰,起身走到車廂連接處,等待著下車。江南也緩緩站起身,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然後伸手,將放在頭頂行李架上的登山包取了下來。

登山包還是那個用了十五年的登山包,肩帶被磨得光滑,卻依舊結實。他拉開拉鍊,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幾包冇吃完的壓縮餅乾還在,一瓶冇喝完的礦泉水還在,畫了大半本的速寫本還在,那張從深圳北到蘭州的硬座車票也在,被他小心翼翼地夾在速寫本裡,車票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清晰地印著出發地和目的地,印著他這趟旅程的起點。

這些東西,陪著他走過了二十八個小時的硬座旅程,陪著他穿過了無數的隧道,看過了無數的風景,遇見了無數的人,也陪著他,一點點走出了迷茫,一點點找回了自己。

江南把登山包的拉鍊拉好,背在肩上,走到車廂門口,和其他下車的乘客一起,靜靜等待著。火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哐當” 聲也變得輕柔,窗外的燈光開始多了起來,從零星的幾點,到成片的一片,最後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燈海,照亮了整個夜空。

蘭州,到了。

火車緩緩停穩,車門 “嗤” 的一聲,緩緩打開。一股帶著西北夜晚涼意的風,順著車門吹了進來,夾雜著一絲乾燥的氣息,還有淡淡的煤煙味,這是獨屬於蘭州的味道,陌生,卻又讓人覺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