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車依舊在往前開,偶爾還會穿過幾個隧道,卻再也不會讓江南覺得迷茫。因為他知道,黑暗隻是暫時的,隻要火車不停,隻要他不閉上眼睛,就總能看見光亮,總能看見窗外的山河湖海,總能遇見新的風景。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江南的臉上,溫暖而明亮。他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拿起筆,在紙上勾勒出那條波光粼粼的河,勾勒出遠處連綿的青山,勾勒出這隧道過後,屬於他的,真正的光亮。
日頭漸漸西斜,天邊被染成了一片暖黃色的霞光,火車在群山間穿行了大半天,終於在天快黑的時候,緩緩駛入了寶雞站。廣播裡傳來列車員溫柔的提示音,原本安靜的車廂瞬間熱鬨起來,有人收拾行李,有人伸著脖子望向窗外,還有人起身準備下車,一時間,行李的拖拽聲、乘客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鬨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平靜。
江南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寶雞站,站台不算大,卻很熱鬨,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整個站台,來往的行人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抵達目的地的輕鬆。而他身邊的張老太太,也被這喧鬨聲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手理了理花白的頭髮,又摸了摸放在腳邊的兩個大布袋子,臉上露出一絲急切的笑意。
老太太是幾個小時前上車的,就坐在江南對麵,上車時拎著這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挪到座位上,江南見她年紀大了,便伸手幫了一把,一來二去,兩人便聊了起來。老太太今年七十二歲,老家在寶雞附近的一個小山村,這次是要去千裡之外的新疆,看嫁在那裡的閨女。閨女嫁過去十幾年,老太太隻去過一次,還是十年前,這次因為閨女生了二胎,老太太放心不下,便收拾了滿滿兩大袋家鄉的吃食 —— 自家曬的柿餅、磨的玉米麪、醃的鹹菜,還有給小外孫準備的虎頭鞋,千裡迢迢,要去看看閨女和外孫。
“小夥子,我要下車啦。” 老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站起身,伸手去拎腳邊的布袋子,袋子裡裝的都是乾貨,沉得很,老太太拎了一下,冇拎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江南立刻站起身,伸手幫老太太把兩個布袋子拎了起來,袋子確實沉,拎在手裡沉甸甸的,裡麵裝的,何止是吃食,更是一位老母親對女兒沉甸甸的牽掛。“大娘,我送您到車門口。” 江南說著,便拎著袋子,跟在老太太身後,慢慢往車廂門口走。
老太太的腳步有些蹣跚,走得很慢,嘴裡還不停唸叨著:“麻煩你了小夥子,真是謝謝你了,出門在外,還是好人多。”
“不麻煩大娘,應該的。” 江南笑著迴應,手裡穩穩地拎著袋子,生怕晃灑了裡麵的東西。
兩人走到車門口,火車已經停穩,車門緩緩打開,站台的涼風順著車門吹進來,帶著一絲夜晚的涼意。江南把布袋子遞給老太太,老太太伸手接過,一手一個,牢牢地攥著,又抬頭看著江南,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菊花:“小夥子,我走了啊。”
江南看著老太太,點了點頭,輕聲說:“您慢點走,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