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低頭想了想，腦海裡閃過無數張圖紙，無數個設計作品，閃過老莫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 那個他剛入行時設計的木櫃子，用了老莫教的榫卯結構，十五年了，還在老莫貴州的山村裡，好好地用著。可那個櫃子，隻是一個意外，一個僥倖保留下來的作品。大多數的東西，那些他熬了無數個通宵畫的圖紙，那些他傾儘心血做的設計，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作品，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在歲月的長河裡了。

有的因為樓盤拆遷，被夷為平地；有的因為客戶重新裝修，被改得麵目全非；還有的，隻是因為時間久了，慢慢被人遺忘，再也無人提及。那些曾經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設計，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看著小陳期待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落寞：“不知道。應該都不在了。”

小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早有預料。他沉默了幾秒，又問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那你覺得，做那些東西，有意義嗎？花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精力，最後什麼都留不下，你覺得，那些努力，那些付出，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江南的心上。他看著窗外的黑暗，腦子裡一片空白，無數的畫麵在腦海裡閃過：那些熬夜改圖的深夜，那些項目中標後的狂喜，那些被甲方否定的失落，那些看著自己的設計從圖紙變成現實的成就感…… 他做了十五年的設計，畫了無數張圖紙，做了無數個作品，現在回頭看，那些東西大多都不在了，可那些付出，那些努力，那些在設計路上的點點滴滴，真的冇有意義嗎？

他靠在窗戶上，目光望著窗外，窗外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偶爾經過幾個零星的村莊，幾盞昏黃的燈，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像流星一樣，短暫而微弱。

他想了很久，久到火車又穿過了無數個村莊，久到小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不知道。”

是啊，他真的不知道，做那些留不下的設計，到底有什麼意義，就像現在的小陳，努力做設計，卻留不住一份穩定的工作，這份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小陳聽到這個答案，冇有再問了，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也像是在心底默默認同了這個答案。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車廂裡陷入一片沉默，隻有車輪的轟隆聲，在夜色裡不停歇地響著，火車駛過一望無際的平原，黑暗籠罩著大地，彷彿冇有儘頭。

小陳就這樣看著窗外發呆，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亮，他轉過頭，看向江南，輕聲說道：“叔，我給你看樣東西。”

說完，他從腳邊的揹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黑色的速寫本，速寫本的封麵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邊角也有些捲曲，看得出來，主人十分愛惜，卻也經常使用。小陳輕輕翻開速寫本，翻到其中一頁，然後將速寫本遞給江南，輕聲說道：“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