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孩子，心裡藏了太多的委屈和不甘，需要一個出口，哪怕隻是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傾訴。

小陳轉過頭，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目光空洞，像是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自己這一年來的求職路。“我畢業那年，全班四十二個人，擠破了頭想找一份對口的設計工作，最後隻有十來個找到了。那時候我特彆慶幸，自己是那十來個之一，進了一家看似不錯的文創公司，做視覺設計，本以為終於可以大展拳腳，把自己學的東西用上，結果乾了才半年，公司就黃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不是公司經營不善，是老闆投資失敗，卷著錢跑了，我們連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都冇拿到。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一份看似穩定的工作，背後藏著這麼多未知。”

“後來我又重新找工作，好不容易進了一家電商公司，做店鋪視覺設計，每天加班到半夜，改圖改到吐，我都冇抱怨過，想著隻要好好乾，總能熬出頭。結果乾了三個月，公司又黃了，說是融資冇到位，發不起工資，隻能解散。” 小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第三家，是一家小型設計工作室，HR 說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待遇還不錯，我拚了命地乾，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做的方案也都得到了客戶的認可，結果乾到兩個月，老闆找我談話，說我性格太內向，不適合團隊合作，覺得我不合適，把我辭退了。”

他轉過頭，看著江南，眼裡帶著一絲迷茫和不解：“叔，我真的努力了，不是我乾得不好，是他們真的冇錢了，是運氣太差了。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天生就不是乾設計的料，是不是我的命，就是這樣，乾什麼都成不了？”

江南靜靜地聽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小陳的經曆，像極了曾經的自己，隻是他的坎坷，來得更早，更猝不及防。他想起自己剛畢業時，雖然也吃過苦，跑過無數次業務，畫過無數張被否定的圖紙，但至少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還有一個可以拚搏的方向。而小陳，剛踏入社會，就被現實澆了一盆又一盆冷水，連一個站穩腳跟的機會都冇有。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幾句，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有些委屈，有些迷茫，隻有自己親身經曆過，才能真正體會。千言萬語，不如一個安靜的傾聽。所以江南隻是沉默著，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小陳似乎也冇指望江南能給出什麼答案，隻是自顧自地說著：“我爸媽知道我這一年的經曆，天天催我回老家，讓我考公務員，說公務員穩定，鐵飯碗，一輩子不用愁。我不想去，真的不想去。我學了四年的視覺設計，不是為了回老家坐在辦公室裡，做著一眼望到頭的工作。我想做設計，想畫出自己的東西，想讓更多人看到我的設計，可我現在，又不知道自己還能乾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在這個陌生的車廂裡，在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麵前，他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麵。

車廂裡又陷入了沉默，隻有火車的轟鳴聲，在耳邊不斷迴響。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江南，換了一個話題，輕聲問：“叔，你乾設計這麼多年，以前做的那些設計，現在還在嗎？比如你設計的房子，畫的圖紙，做的那些作品，它們現在還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