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他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繼續看著車廂頂部的燈光，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我同學現在都各奔東西了，轉行的轉行，考研的考研，出國的出國。有的轉去做了電商，有的考了公務員，有的回老家繼承了家裡的生意，就剩我，還在原地打轉，不知道自己該乾嘛，該往哪兒走。”

“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到處亂撞，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年輕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我也想好好努力，也想做出一番成績，讓父母放心，可現實總是給我潑冷水，一次又一次，我都快冇信心了。”

江南看著年輕人落寞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酸澀。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四歲的時候，也和這個年輕人一樣，迷茫、無助、不知所措。那時候，他剛從八卦嶺的小公司辭職，準備和老周、小李一起創業，手裡冇什麼錢，冇什麼資源，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卻也有著諸多的不安。那時候的他，也像這個年輕人一樣，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不知道自己的創業之路能走多遠，卻還是憑著一股熱血和對設計的熱愛，義無反顧地走了下去。

他看著窗外，黑暗中偶爾閃過一兩盞零星的燈光，像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星。他輕聲說：“我二十四歲的時候，也這樣。”

年輕人轉過頭，看著江南，眼裡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期待：“後來呢？” 他想知道，像江南這樣看起來經曆過很多的人，是怎麼走出那段迷茫的日子的，是不是真的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江南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像是在回憶那段遙遠的時光，語氣平靜而淡然：“後來乾了十五年，然後也這樣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道儘了十五年的心酸和無奈。十五年的摸爬滾打，十五年的努力拚搏，從青澀的年輕設計師，到資深的主案設計師，從創業的熱血沸騰，到工作室的解散，從進入創意園的意氣風發，到被公司優化的落魄，兜兜轉轉，十五年過去了，他又回到了原點，依舊迷茫，依舊不知所措。

年輕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江南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怔怔地看著江南，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愕然，又從愕然變成了無奈。他先是笑了笑，像是覺得有些可笑，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隻剩下滿眼的迷茫和苦澀。

車廂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重，更壓抑。兩個身處不同人生階段，卻有著同樣迷茫和無奈的人，在這趟深夜的火車上，在這節硬座車廂裡，彼此沉默著，卻又像是在互相慰藉。

不知道過了多久，年輕人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問江南，又像是在問自己：“叔，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

江南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他活了三十五年，在設計行業乾了十五年，經曆了起起落落，嚐遍了人情冷暖，到現在，卻還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重新站起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設計行業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