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車駛過長沙,進入湖北境內。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山區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田野,綠油油的稻田像一塊巨大的綠毯子,鋪在大地上,偶爾有幾座小小的村莊點綴其中,白牆黑瓦,炊煙裊裊,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美好的鄉村畫卷。江南看著窗外的田野,陽光灑在稻田上,泛著金色的光芒,一陣風吹過,稻浪翻滾,像海浪一樣。
就在這寧靜的氛圍中,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些關於 “原點設計” 的往事,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來。
(閃回開始)
2011 年,江南二十五歲。那時候,他已經在八卦嶺那家小設計公司乾了兩年。兩年的時間,他從一個懵懂的實習生,成長為能獨立負責項目的設計師。他每天加班到淩晨,畫了無數張圖紙,改了無數遍方案,雖然辛苦,卻也積累了不少經驗。
但他並不滿足於此。那家小公司的發展空間有限,老闆隻想接一些簡單的裝修項目,掙點快錢,根本不重視設計的品質。江南心裡有更大的夢想,他想做真正的設計,想擁有自己的工作室,想讓更多人認可他的設計理念。
那天,他把一封辭職信放在了老闆的辦公桌上。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有點禿,平時總是不苟言笑。他看了江南一眼,手裡的筆停頓了一下,問道:“想好了?”
江南點點頭,眼神堅定:“想好了。”
“去哪?” 老闆又問。
“自己乾。” 江南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決心。
老闆笑了,那是江南第一次看到他笑,帶著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無奈:“我當年也這麼想。” 然後,他拿起筆,在辭職信上簽了字。冇有挽留,冇有勸阻,隻有一句簡單的祝福:“祝你好運。”
走出老闆辦公室的那一刻,江南的心裡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他終於可以追求自己的夢想了;忐忑的是,創業之路充滿了未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他的合夥人有兩個。一個是老周,他的美院同學,當時在另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和他一樣,有著對設計的熱愛和對創業的嚮往。另一個是小李,老周的同事,做施工圖的,技術紮實,性格沉穩。
三個人一拍即合,湊了幾萬塊錢,開始找辦公場地。他們的預算有限,隻能找便宜的地方。最後,他們在羅湖一個老工業區裡,租了一間 30 平米的房子。
那是一棟破舊的樓房,冇有電梯,他們的辦公室在六樓。走廊裡冇有窗戶,終年不見陽光,全靠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照明。一層樓有七八個門,每個門上隻有物業統一定製的藍色鐵皮門牌,上麵用白色的油漆寫著 “601、602、603、604、605、606、607、608”,門牌已經斑駁褪色,看起來有些破敗。
他們租的是 606。中介指著那個門說 “就這間” 的時候,老周皺起了眉頭,一臉嫌棄:“這地方也太破了吧?連個窗戶都冇有,怎麼辦公?”
小李也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打量著房間,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
江南站在門口,看著那個 “606” 的門牌,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篤定。他說:“租了。”
“為什麼啊?” 老周不解地問,“咱們再找找,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便宜。” 江南簡單地回答,“一個月兩千塊,還不用交物業費,咱們現在資金有限,能省則省。”
老周還想說什麼,江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嫌破,等咱們掙了錢,再換好地方。現在,先把工作室辦起來再說。”
老周和小李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簽了合同,押一付三,八千塊錢一下子就出去了,那幾乎是他們三個人當時積蓄的一半。拿到鑰匙的那一刻,他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充滿了期待。
搬進去之後,老周說:“咱們得做個牌子,掛在門上,顯得正式一點。”
江南說:“我去做。”
他去了廣告材料市場,花了兩百塊錢,找人做了一塊拉絲不鏽鋼的銘牌,上麵刻著四個字:“原點設計”。字體是他自己設計的,簡約而有力。
拿到銘牌,他回到工作室,找了把錘子和幾顆釘子,把銘牌釘在了門上,就在那個 “606” 門牌的上方。不鏽鋼的質感光亮如新,和斑駁的藍色鐵皮門牌放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江南看著那塊銘牌,看了很久,說:“這樣纔對。”
老周湊過來看了看,不解地問:“對什麼?”
“對。” 江南笑了笑,眼神裡充滿了憧憬,“咱們是原點,他們是 606。咱們做咱們的設計,堅持咱們的理念,他們管他們的編號。從這裡開始,從原點出發,咱們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績。”
小李在旁邊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你這是給自己打氣呢?”
江南也笑了,笑得很燦爛:“不然呢?創業這麼難,不多給自己打打氣,怎麼堅持下去?”
那一刻,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小窗戶,照在那塊 “原點設計” 的銘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們三個年輕人,懷揣著對設計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憧憬,在這個破舊的老工業區裡,開始了他們的創業之路。
(閃回結束)
火車還在往前開,窗外的田野依舊一望無際。江南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五味雜陳。那些關於 “原點設計” 的回憶,像窗外的風景一樣,一段一段地過去,卻又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他想起了當時的熱血與激情,想起了三個人一起熬夜畫圖的日子,想起了第一次接到項目時的興奮,想起了那些為了夢想拚搏的歲月。雖然最後 “原點設計” 冇能堅持下去,但那段經曆,卻成了他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火車繼續往前開,帶著他的回憶,帶著他的感慨,朝著西北方向,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