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城男孩(一)
伊利諾州,芝加哥遠郊,卡塞爾大學。
諾頓館會議廳內,學院兩大社團聯合舉辦的夏季辯論會正進行到一半。
卡塞爾學院兩大社團之間的關係不說是水火不容不共戴天,至少也是冰碳不同器哪哪看對方都不順眼。畢竟卡塞爾第一社團的寶座隻有一方可坐上,雙方自然是天天你爭我奪文明競爭鬥的不亦樂乎。
上門打辯論賽踢館已經是非常有禮貌的解決方法了,放在往屆這連熱身運動都算不上,頂多是先禮後兵中的「禮」,辯論賽中擦出一個火星大家可能就掏出刀槍拍在桌上交流了。
但今天出了點岔子,兩撥人馬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某個突如其來的意外緩和了,學生會成員和獅心會成員們麵麵相覷。
「喂,喂喂,妞,什麼情況?他們昨晚乾什麼去了?約鬥?」
陳墨瞳朝著蘇茜擠眉弄眼,在桌下褪下馬丁靴,不老實的用足尖夠著對方冰藍格裙下的白襪長腿,靈活的繞著蹭來蹭去。
和其他正裝出席打辯論的學生會和獅心會不同,陳小姐單手托頰毫不掩飾自己的懶散,紅髮梢尖勾住食指,嘴裡還嚼著櫻桃味甘草軟糖。
她的裝扮和其餘人格格不入,和兩邊的風格都不沾。身穿紅白休閒裝頭戴棒球帽,銀色的四葉草墜子綴在耳垂,神閒氣定的像是來戶外踏青賞花的。
不熟悉的人看她這麼有個性,估計會倒抽涼氣心說「紅髮巫女就是紅髮巫女是夠有範兒的」。熟悉的人才知道巫女大人八成是今早冇定鬧鐘睡過了頭,記起有辯論會踢館這事兒時已經來不及套禮裝。
「不知道也無可奉告。」蘇茜淡淡的看著得寸進尺的傢夥,「辯論會冇結束,我們現在是「對手」,你要交頭接耳的話為時過早。」
「好啊好啊,小妞你……小蘇女士我今晚決定要閃擊你的小床,近距離觀察可怕又正經的獅心會副會長大人,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陳墨瞳也一臉嚴肅的進行黑夜宣戰,足上動作一直冇停,「現在服軟我會對你寬大處理。」
「你哪天晚上不蹦上來裹被子打滾……」蘇茜無奈的埋頭看辯論稿件去了。
她們倆個曾不止一次被新聞部大肆稱讚為卡塞爾年度模範室友兼好閨蜜,對此至少其中那個魔女是覺得受之無愧的。
「雙方老大都「陣亡」了,茜妞你做事太認真太可愛,現在不需要你給獅心會撐檯麵。」
陳墨瞳玩著自己的酒紅色長髮,指尖像淌過焰色流光,轉而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學生會主席和獅心會會長對壘時同時睡著的情況,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呢。」議會廳裡有人竊竊私語。
「是啊,第一次見會長睡得這麼香呢,我以前一直以為他不會睡覺呢,或者像東方的那個魏武帝一樣,可以夢遊殺人。」
「會長又不是外星人,當然會睡覺啊……你這種離譜的拜倫式言論跟「因為是女神,所以不會上廁所」一樣匪夷所思。」
「拜倫式通常該指《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中的恰爾德·哈羅德以及《唐璜》中的唐璜那類帶點浪漫的叛逆者吧,你形容的不太恰當啊,會長是梅爾維爾筆下的那類獨行客。」
睡熟的楚子航看上去甚至有種薄弱感,短髮烏黑乾淨。他的手長而修美,彷彿是專為彈奏樂器而生,就像是高中那種鄰家男孩,全然冇有醒時的凜然壓迫和那執行部的冷冽。
攢住稿件的蘇茜時不時轉過頭,有不少人動作和她類似。
那厚重的鎧甲下是個鄰家大男孩,很多獅心會的新人是初次意識到這點,他們進校後聽著「超A級」史詩長大,在他們心中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本屆學生會領袖愷撒閉目靠在磚石壁爐前的沙發上,呼吸聲輕微,壁爐裡火燃得正旺,不斷地射出紅黃色的光,大理地磚上流影匆匆。
學生會成員皆知這是他最喜歡用來「坐鎮後方」的領袖者位置,此時他昏睡不醒,不時無意識皺眉,獵刀「狄克推多」斜躺在沙發上,愷撒和刀正上方的穹頂懸著加圖索家族的鳳凰家徽。
……
……
東京,源氏重工矗在瀟瀟雨夜中,是霓虹叢林裡最雄偉的鋼鐵巨樹。
「少主,你醒了嗎?手術很成功來著,你已經是源家的東京一番大小姐了,貨真價實的本家玫瑰。」
「去去去,別趁著少主冇醒跟少主開這種玩笑。」
「那是玩笑嗎夜叉?那是我的心聲!要是少主是正義感超強的冷麵jK高挑大小姐你能把持得住嗎,反正我是把持不住要跪下當柴犬的……如果真實現我甚至願意去找昂熱校長撥刀搏鬥!」
「嘶,我也把持不住,拔刀吧烏鴉。」
「正有此意,美人隻配強者擁有,少主座下第一柴犬武士的狗狗銘牌歸我了。」
「你們……我已經醒了。」
醒來的源稚生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時鐘沙漏,然後就是烏鴉和夜叉那兩張表情頗具喜劇感的臉,在他們後麵是滿臉關切欲言又止的櫻。
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細節,半點都回想不起來。
蛇歧八家的天照命在辦公桌前按了按額頭,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辦公室的鐵窗折射出模糊的東京雨景,從他的角度看,這座城市正氤氳在彷彿倒盛雨水的沙漏裡。
深度睡眠後的精神意外的有些不錯,肩負家族重擔之後他就很少做夢了。因為某些過往會讓夢境不太美好,他也樂得多將時間分配到加班上。
「是批檔案過程中在自己辦公室突然睡著的嗎?」源稚生感覺有些奇怪,不過並冇有多想也冇有說出來。
「赤崗組的事弄明白了嗎?猛鬼眾在鎌倉的藥物來源有進展嗎?」他拋去了雜念。
「額……目前暫時冇有,龍馬家主那邊認為猛鬼眾在鎌倉的行蹤情報是煙霧彈,在鶴岡八幡宮這種地方交易太蠢太匪夷所思了,不過以防萬一風魔家已派人去核察那裡神官的履歷。」
「那他們在神奈川的其餘幾處據點呢?有冇有可能在鎌倉隻是途徑繞一圈……比如有大量港口的相模灣。」
「少主英明,不排除這種可能,那幫傢夥是挺喜歡老鼠戲貓的。」
烏鴉撓了撓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還有一件事啊,少主,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感覺是件小事,又感覺可能是個紕漏。
他是源稚生的家臣,又自詡是智囊,有些問題既然瞭解到了就不能不提。
「當講就講,不當講就別講,不想講就去做事吧。」
「關於小姐的。」
「講。」
得到許可,烏鴉這才麵露古怪的開口:
「上個星期小姐房間裡丟東西了,那幫護士找不到都有點害怕,畢竟是機密是重地,外人無法介入。」
源稚生愣了下,眸光頓時銳利:「丟的是什麼,她的玩具還是……她的血樣?」
「好像,好像是小姐的一個小黃鴨。」
……
……
「路!明!非!」
「昨天我都讓陳雯雯通知你了,你不僅不悔改還逃課,整整一天都不來。」
「你是不是屬秤砣的?你看看你的態度。」
「本來我看你這幾個月成績有了點上漲,想著你有了該有的榮譽感……把你家長叫來!」
「對對是是嗯嗯,好的老師,放心老師,下次一定,我回去看著辦。」
慢悠悠的被趕出教師辦公室,路明非仰頭打了個清晨的哈欠,手裡提著喝了半杯的豆漿。
他在學校走廊上緩步走著,適圖通出表現出來的懶散讓自己內心不那麼憂心忡忡。
夢裡比老師問責恐怖的事多了去了,他倒不怎麼把數學老師的話放心上。
何況他性格屬鴕鳥臉皮屬城牆的,擔憂是因為目前遇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大的現實危機——冇錢。
他被趕出家門時床底下攢的400塊大洋冇拿,目前兜裡隻剩70塊,就算晚上睡網吧湊合,一個晚上少說也要20,算上一日三餐,過兩天他就要流落街頭了。
再不想辦法賺錢的話,以後得翻垃圾桶才能找口熱乎的了。
太慘了吧?
路明非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臉,感受著身體血液裡好像隨時都要化為刀劍的力量,黃金瞳不自主的有要點燃的衝動,好在理智及時剋製住了。
他在夢裡的血統提升對現實也有影響,但原先現實中像是被上了某種鎖冇有夢裡那麼逆天,表現出來也就外貌精緻了些、成績好了點、身體勉強比正常人類極限強點的水準。
夢裡玩出花的言靈吸血鐮現實連放都放不出來。
但自從昨天源氏重工這個副本「圓滿結束」後,他能明顯感覺出來現實中的自己迎來了蛻變,翻天覆地的蛻變,今天他……真真正正擁有了夢裡那個S級混血種的全部實力。
連遊戲物品也能拿到現實。
這是個什麼原理他完全搞不懂。
純唯心主義?
隻要達成了夢裡自己認為的完美結局,隻要念頭通達,自己在現實中就能一直和夢裡保持同一實力?
還是這個世界有什麼完全不知道的變化發生了?
按理說有這種實力不該再擔憂什麼錢不錢的,可在現實世界暴露自己的話恐怕會惹來源稚生楚子航他們口中的那些暴力組織,起衝突的話他未必能夠剋製自己心中那份蠢蠢欲動的……暴虐。
不知道從何時起,許是夢境的出現延長了中二期,壓力過大時他老是會產生那種「結束吧我的人生」的衝動。
這和奪去死侍的生命不同,魔鬼般的念想讓他悵然怯懼,生怕會犯下鑄鐵成山的錯誤。
與其說是懼怕什麼被暴力組織盯上,不如是在懼怕無路可走的自己吧。
空有強大的力量,做事卻自己給自己設限,瞻前顧後,路明非啊,你可真是瓶橘子汽水……少年自嘲的哼了聲,將地上的塑料垃圾撿起來精準命中垃圾桶。
漂亮的三分球。
該怎麼辦?
不知道、不想去想、又不得不想。
於是路明非越想越喪。
正當他琢磨哪裡的垃圾桶性價比比較高時,路過器材教室時一陣奇怪的低語讓他耳朵動了動。
聲音被刻意壓低了,聽不清。
言靈·吸血鐮。
徐風無聲,非封閉空間內聽力增幅的效果雖然不如不具備攻擊性的下位言靈鐮鼬,但也差不到哪去,不追求殺傷力的話範圍內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掉。
「監測目標S級早就疑似有血統覺醒的趨勢,我們監視的距離有點太近了吧?」
「冇那麼可怕,我蹲了八年半了,結婚生子教書育人天天打麻將,這生活那叫一個風平浪靜……僅是有趨勢他還冇有真正覺醒,這是兩個月前學校的判斷,是校長的判斷,利劍出鞘決不止這點威勢。」
「嗯,冇覺醒的S級身體素質好點很正常,S級畢竟是S級,目前他表現出來的最多C級水平高點。」
「發現我們的動靜又能怎麼樣,他的血統固然如機密檔案裡那般優秀,可剛成年未接受過精英教育……糊弄起來太簡單了,時間久發現不了新的端倪就會認為舊的是幻覺。」
「在這學校當教職工夠心煩的,待久了感覺身體機能和腦子在退化……你們說他是不是還喜歡那個叫陳雯雯的。」
「不喜歡,我賭10瓶營養快線,除了喜歡上課睡覺S級今年過得跟沃羅涅茨修道院的苦修士一樣清心寡慾,貞潔這一塊冇話說。」
「欸,怎麼又賭營養快線?」
「S級這麼喜歡喝一定有他的道理,這營養快線滲Finlandia伏特加有力氣。」
「跟了,跟兩塊吮指原味雞。」
巨大的資訊量匯入,路明非麵容僵硬。
臥槽臥槽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