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有點紅，臉上有淺淺的印子，是剛纔壓在我膝蓋上壓出來的。

“困了？”我問。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笑了一下，說：“去睡吧。”

他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球。我走過去，蹲在沙發旁邊，看著他露在外麵的半張臉。

“晚安。”我說。

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那隻手還是涼的，碰在我臉上，像一片落葉拂過。碰了一下，他就縮回去了，縮回被子裡，隻露著眼睛看著我。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他。

他還露著眼睛在看我。

我關上門，躺到床上。手摸了摸剛纔被他碰過的那邊臉，好像還有一點涼意。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在一片大霧裡走，什麼都看不清，隻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著。我回頭，什麼都看不到。繼續走，腳步聲還在。一直走，一直跟。後來霧散了，我站在一片空地上，麵前是一扇門。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我。

我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太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半天冇動。

後來爬起來，開門出去。

他不在沙發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一頭。茶幾上的綠蘿被人澆了水，葉子濕漉漉的。廚房裡有動靜。

我走過去，看到他在廚房裡，正站在灶台前麵。灶上放著鍋，鍋裡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聽到動靜，轉過頭看我。

“粥。”他說。

我愣了一下，走過去看。鍋裡確實煮著粥，米已經開了花，稠稠的，飄著米香。他站在旁邊，看著我，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亮亮的。

“你做的？”我問。

他點點頭。

我拿勺子舀了一點嚐了嚐。不鹹，剛好。米煮得爛爛的，入口即化。

“好吃，”我說，“你真厲害。”

他的耳朵紅了紅，低下頭，拿勺子攪著鍋裡的粥。

那天早上，我們坐在餐桌前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好像捨不得喝一樣。我看著他，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麼。

吃完飯，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