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天是黑的，但城市的光把雲映成暗紅色，一團一團壓在頭頂。他看著那些雲，看了很久。

我站在旁邊等他，冇催。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我牽著他，慢慢走。巷子很靜，偶爾有野貓從牆頭跳過去，悉悉索索的。他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握住我的手腕。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很涼，細長，骨節分明，握著我的力道不重，但很穩。

我們走出巷子，拐到大路上。路燈亮著，偶爾有車開過去。他把帽簷壓得更低了一點，緊挨著我走。我不時轉頭看他，隻能看到他半張側臉，和一點下巴。

走了大概十分鐘，我說：“回去吧，外麵冷。”

他點點頭，跟著我往回走。

回到屋裡，我把門反鎖上，回頭看他。他把帽子拉下來，露出臉，有點紅，鼻尖也紅紅的。我看著他的鼻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好像在問笑什麼。

“冇什麼，”我說，“去洗澡吧，熱水開著。”

他點點頭，走進衛生間。過了一會兒，水聲嘩嘩響起來。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盆綠蘿，發了很久的呆。

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他走出來，穿著我給他找的另一件舊T恤，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他走到我麵前，站住了。

我抬頭看他。

他垂著眼睛，睫毛上沾著水汽，鼻尖還是紅的。過了幾秒，他慢慢蹲下來，蹲在我麵前，把臉埋進我的膝蓋裡。

我僵在那裡，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就那麼埋著，一動不動。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透過褲子，一下一下撲在我腿上。他的頭髮濕漉漉的，洇濕了我的膝蓋。

過了一會兒，我慢慢抬起手，放在他後腦勺上。頭髮又軟又濕，摸著涼絲絲的。他冇動，就那麼埋著。

我們就那麼待了很久。

窗外有風，吹得窗框嘎吱響。遠處有狗在叫，叫了幾聲停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我輕輕叫了他一聲：“林嶼？”

他冇反應。

我又叫了一聲，他還是冇反應。

我就那麼坐著，手放在他頭上，看著牆上那張水漬的臉。它還在那兒，還是那麼扭曲。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