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我們長大,就結婚吧。”

在城市邊緣的空地。

已經冇有可以稱為“藍”的天空。

反射七彩光輝的星星被黃昏的陰天吞冇,寂靜的月亮在黑暗中看不見。

幼小的少女抱著膝蓋坐在汙穢的大地上,少年站在她身旁。

那一天,“他”的確這麼說過。

“我會一直和理理在一起。”

在眼淚隨時會掉下來的黑暗天空下。

隻有羽蟲聚集的路燈補償了迷惑的視覺,隻有模糊的人工光輝確認彼此的身影。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他”的話讓年幼的少女顫抖了一下。

她驅動著縮成球體的身體,緩緩抬起頭。

“哥哥……”

略為下垂的大寶石上,浮著水質的光。

從口齒不清的口中發出的控製音,讓我確認現在的狀況。

“你真的……願意和理理在一起嗎?”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娶理理為妻?”

“你真的……會愛理理嗎?”

對於不斷重複的相似問題,“他”隻點頭說:“是啊。”

年幼的少女笑著說“好開心”。

雜亂林立的電線杆影子,有如柵欄般將兩人團團圍住。

唯獨如此的風景。

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剛纔所作的夢——

我揉揉眼睛,看著纏繞在手指上的“銀色”。

“是因為這個嗎……”

為什麼會做那種夢呢?

“幾歲的時候啊?”

就連這些都回想不起來。

回憶總是斷斷續續。

手移動到嘴巴。

我似乎流了口水,連臉頰都沾滿了唾液。

“真是難看啊。”

臟亂的房間讓我不禁苦笑。

我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六點半。

一如往常的起床時間。

被窩裡冇有理理的身影。她大概正在做早餐吧。

視野再次變成銀色

昨天——

理理甚至流下眼淚,對這份“禮物”感到開心。

臉頰泛紅,眼眸濕潤。連耳朵都紅了,卻毫不猶豫。

將圓環套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我會永遠……珍惜著你。”

她抬眼微笑。

“哥哥,你也把這戴上吧?”

她握住我的左手。

『我會一直戴著。』

既然已經約定好了,就不能反悔。

然後,銀色的約定纏繞著我。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妹妹看著哥哥的左手,笑了。

妹妹看著自己的左手,笑了。

與平常不同,她冇有拒絕哥哥,而是牽起他的手,手指交纏在一起。

不是待在身旁——而是陪伴在身邊。

不是睡在旁邊——而是纏在一起。

戴上“銀色”後,理理的態度就變得有點不一樣。

“可以一起睡嗎?”

平常她都會這麼問。

她自然而然地鑽進我的被窩裡。

她注視哥哥的視線中,比起平靜,更有著沉重的感情。

她的視線就像前陣子的聖理一樣,失去了天真無邪。

理理從未違背與我的約定。

我也一樣。

我好好地保護了與理理的約定。

不過。

我看著兄妹感情融洽的照片。

少女靦腆地與哥哥牽著手。

剛纔的夢,是發生在那年紀的時候嗎?

“我們結婚吧。”

那個約定無法實現。

而且,我也不打算實現。

隻有在小時候才能閃耀的約定。

長大後就不能實現的約定。

我不認為那傢夥現在還記得那種事。

當時的。

昨天的。

我想起她開心的模樣。

感情融洽的兄妹戴著成對的飾品。

到這邊為止都還好。

可是,那是戒指,而且還是戴在左手無名指,這樣不好吧?

我現在的願望。

就是讓理理獨立。

戒指(這個)不會讓那個目的後退嗎?

我這麼想。

當時的約定。

如果什麼都不記得,那就好了。

可是,如果還記得的話——

我緊緊握住左手。

“早安,哥哥。”

我整理好儀容,走進房間後,理理就來到我身邊。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靦腆笑容,臉比平常還要紅。

不過,妹妹的無名指映入我的眼簾。

銀色的,約定。

來到我麵前的理理,也不斷窺視我的左手。

(果然如此……)

果然還是不要加“這個”比較好。

心情有點沉重。

“欸,哥哥。”

打完招呼後,我坐了下來。這時妹妹又開始做菜,同時用興奮的語氣對我說:

“今天,我作了一個夢。”

我拿出『小瓶』,混在食物裡。

感覺今天的量比平常多,是我的錯覺嗎?

“夢?什麼樣的夢?”

我回想起自己所作的夢。

“嗯。那個……”

她害羞地垂下視線。

“以前,我們在夜晚的空地——”

她那尖銳的假音說出了“相同的東西”。

我皺起眉頭,她便問:“怎麼了?”

“不。”

我搖了搖頭。

“我今天也做了那個夢。”

“真的嗎……?!”

她開心地睜大眼睛。

“哥哥果然跟我有某種聯絡呢……!我們很合得來,還是說——”

我將視線落在左手。

“多虧了“這個””

我輕輕撫摸圓環。

——啊啊,果然記得。

我垂下肩膀。

我走在一如往常的路上。

這一點冇有改變。

然而——

身旁少女的立場卻不同。

“哥哥……”

她不是在跟我說話,隻是低喃著。

她抱著我的手臂,將頭靠在我身上走路。

平常她隻會走在我身邊。

但一離開家門,妹妹就挽著我的手臂。

她不是像堂妹那樣緊緊抱著我,而是靜靜地、但強而有力地抱著我的手臂。這種行為也反映出了她的個性嗎?

聖理挽著我的手臂,像是要拉我到她身邊。

相對的,理理則是像要依偎哥哥般挽著我的手臂。

我比較著兩人的行為。

景色改變,愈接近學校,視線就愈集中。

這是當然的。

像這樣挽著手臂,就算不想也會引人注目。更何況理理的容貌很引人注目。”

(戒指冇有被看到吧?)

應該不可能吧。

這是無謂的希望。

我姑且有帶創可貼來。

所以要藏起來並不困難。

拿下來——雖然也有這個選項,但我已經和理理約好“要一直戴著”,所以不能這麼做。

拿下來時,必須先告訴理理。”

然後,我們接近校門。

“糟糕了。”

我將視線轉向妹妹。

“理理。”

“什麼事,哥哥?”

“今天有儀容檢查。你看,校門口那邊不是在檢查嗎?”

我舉起拿著書包的手,手指戳了戳。

那裡有幾位老師,以及排在他們麵前的學生。

我和理理從來冇有被檢查過,但這次不一樣。

銀色纏繞在手指上。

“不拿下戒指(這個)會很不妙吧?”

“不要。”

她立刻回答。

妹妹用力抓住我的手,緩緩搖頭。

“可是啊,要是被髮現就會被拿走吧?”

“不要。哥哥,你要,打破約定嗎?”

“……隻有這次哦,你也不喜歡剛買就不見吧?”

“不行……!”

她再度搖頭,手臂的力道很強。

“我不想拿下這枚戒指……到死為止……不對,是永遠戴著。不會拿掉,

絕對不拿掉……!!這是哥哥給我的戒指,是和哥哥交換的戒指……!!

“理理……”

我歎了口氣。

這是——

理理的狀態和那時候一樣。

和當時一樣,她叫我離開她的房間。

理理平常都很聽話。

隻要是我開口,她就會聽從,而且也不會堅持己見。

所以。

所以,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一旦說出口的話就絕對不會改變。

就算我叫她繼續猜,她也隻會哭喊吧。

(真傷腦筋。)

我搔了搔頭。

我身上有繃帶,所以應該可以藏起來。

可是,提出這種意見,這個女孩會接受嗎?

我覺得她不會。

不對。

先不論我,妹妹和護髮產品應該不搭吧。

要是有帶繃帶來就好了。

看著抱著我手臂的妹妹,我又歎了口氣。

冇辦法。

“理理,這邊。”

我們沿著校門走,來到冇有人煙的道路上。

“哥哥,怎麼辦?”

“從這裡進去。”

牆壁高度約一米半。隻要助跑再蹬牆,就能充分跨越。理理的運動神經還好。

沒關係,這種高度不成問題。

“可以嗎?”

“嗯。”

首先由我衝上牆壁,接下妹妹的書包。接著理理也衝了上來,抓住我的手。我跨過牆頭。

然後。

“喂————!那邊的人,你們在做什麼啊————!!”

牆壁外側,人行道的另一端傳來怒吼聲。看來似乎有一名老師在巡邏。

“要跑咯。”

“嗯。”

我跳下樓梯,開始奔跑。我看不到老師的臉,也就是說,對方也無法鎖定我們的位置。

不可能抓到吧。

我們抵達了校舍入口。

“都來到這裡了,不會被抓吧。”

“嗯,心跳加速了。”

妹妹冇有喘氣,微笑著再度抱住我的手臂。

(接下來也會一直這樣嗎?)

看著妹妹和銀色戒指,我感到一陣暈眩。

——————

我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哥哥的。

從懂事起,我就已經離不開那個人了。

根據媽媽的說法,她從嬰兒時期開始,隻要哥哥在身邊就會很開心。

被拉開之後,她就哭著大叫。

也就是說,無論現在還是以前,對我來說哥哥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纔會這樣吧。

哥哥是個非常出色的人,所以從以前就有很多壞蟲子聚集過來。

我的朋友中也有好幾個從人類變成蟲子的傻瓜。

害蟲就是要驅除。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有好幾隻蟲子都圍繞在哥哥身邊。

你們會打死蒼蠅蚊子和小強吧?

所以我也隻是那樣做而已。

“你是那個人的妹妹吧?能不能幫我推一把?”

所以,我推了他一把。

“一想到真理小姐,胸口就很難受。”

所以,我讓他『輕鬆』一點。

可以品嚐哥哥這個至高無上的蜜糖的人,隻有我而已。

因為我是妹妹。

可以照顧哥哥。

可以向哥哥撒嬌。

可以得到哥哥的稱讚。

隻有我才能做這些事。

哥哥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因為他從來冇有交過女朋友。

不管是誰向他告白。

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

都冇有辦法打動他的心。

以前,曾經有過一次『自稱』女朋友的人。

是個很過分的女人。

她欺騙了溫柔的哥哥,乘虛而入。

我請那個女人不要欺騙哥哥。

但是那個女人——不對,那隻蟲子搖了搖頭。

“因為我愛他。”

她厚顏無恥地這麼說。

是我不好,我竟然以為蟲子聽得懂人話。根本聽不懂。

所以,我拜托哥哥。

哥哥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所以,他爽快地點頭,扔掉了那隻雌蟲。

哥哥是個溫柔的人。

和蟲子分手後,他消沉了一陣子。

我覺得,對非人之物也能傾注慈愛,是很厲害的事。

但是,我希望這份慈愛隻傾注在我身上。

我儘可能地鼓勵消沉的哥哥。

告訴他,隻有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在那之後,哥哥再也冇有被其他女人迷惑,我們兩人一直相親相愛。

啊,當然,最大的害蟲從以前就到處亂竄哦。

不過,這件事就略過不提吧。

因為,一想到那個冒牌貨,心情就會很不愉快。

總之,我們兄妹一直互相扶持。

哥哥永遠站在我這邊。

他會保護我。

所以,這次輪到我了。

我要保護哥哥,不讓他受到這個世界的任何傷害。

哥哥很溫柔,所以我必須保護他。

——我會成為籠子。

我要成為籠子。

不讓壞蟲靠近,將哥哥團團圍住。

我要成為那樣的籠子。

戒指——這是第一步。

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羈絆。

等我哦,哥哥。

我馬上就會創造一個最舒適的世界給你。

你的容身之處就在這裡。

在名為“我”的——籠子中。

——————

哥哥。

每當我說出這個字眼。

哥哥。

每當我想起這個字眼。

我的表情(臉)自然地融化,手不自覺地撫上臉頰。

右手邊。

哥哥在我家親我的地方。

左手邊。

哥哥在咖啡廳親我的地方。

光是回想起來,身體就熱了起來。

右手邊。

左手邊。

那麼,接下來就是正中央了吧?

肚子好痛。

哥哥愛著我。

我很清楚。

所以,他纔會親我。

從以前就是這樣。

哥哥很珍惜我。

他總是以我為優先。

來我家玩的時候,他也會選擇我而不是“那個女人”。

“因為很難得才能見到麵啊。”

他這麼說,安撫著聖理。

不過我知道。

這是謊言。

就算每天都能見麵,哥哥應該還是會選我。

這就是所謂的兩情相悅。

喀啦。

哥哥的妹妹。

除了我以外的妹妹。

“那個女人”總是會妨礙我們。

那個女人,把我之前回來家裡——不對,是回到我身邊的大哥哥給帶走了。那天,如果“那個女人”冇有出現的話,哥哥就會留下來過夜了。

一起洗澡。

一起躺上床。

明明可以儘情地磨蹭撒嬌。

讓對方撫摸自己的頭髮。

在耳邊呢喃著我的名字。

臉頰互相磨蹭。

我們深深地吻在一起。

然後一起入眠。

而這個女人卻將這一切全部奪走。

不,不隻是這樣。

因為大哥哥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就是我,所以不隻那一天,每天都會做這種事。

應該已經辦到了。

『真正的妹妹』

就因為這麼一個理由,她就和我的哥哥一起生活,奪走了我和哥哥的時間。“哥哥,我們回去吧?”

哥哥明明想待在我身邊,但你卻總是這麼說,然後把哥哥拉走。

想回家的話,一個人回去就好了。

我本來就冇有叫你。。

不要拉扯我的哥哥。

為什麼哥哥會點頭呢?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每次都是這樣。

明明喜歡著對方。

明明愛著對方。

我們卻被“真正的妹妹”拆散了。

哥哥被囚禁了。

被那個女人。

因為有理理,所以哥哥無法來到我身邊。

因為有理理,所以哥哥必須馬上離開我身邊。

因為有理理,所以哥哥無法飛到我身邊。

——是籠子。

那個女人是囚禁哥哥的籠子。

必須破壞才行。

如果她還想繼續囚禁哥哥的話。

我就要弄彎鐵柵欄,打開出口。

哥哥。

好想見你,現在馬上。

一想起哥哥的臉,下腹部又開始甜蜜地疼痛。

哥哥。

我低喃著他的名字。

好想聽他的聲音。

我朝手機伸出手。

因為,那代表我向那個人伸出了手。

——————

“月瀨!”

午休時間。

我正在整理桌麵時,被同學抓住肩膀。

“你突然間是怎麼了?快放手。”

我對班上同學皺起眉頭。

“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個,理理是怎麼了?那個女孩,戒指

她戴著哦。難道說,她交到男朋友了嗎——!”

他抓著我的肩膀大叫。這句話讓班上同學開始騷動。

“喂喂,真的假的?原來理理的真命天子不是大哥啊?”

“啊,我看到戒指了!銀色的款式很簡潔,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左手?無名指?怎麼這麼下流!!”

他們還是一樣喜歡八卦,吵個不停。

我看著自己的左手。銀色圓環被繃帶遮住,看不見。

既然理理的戒指成了話題,見得多了,當然不能不拿出來。她想避免無謂的騷動。

“月瀨,那到底是什麼?”

“我纔不管那麼多,還有快點放手。”

我不會說“特地買給她的”。

看來這個班上的人似乎認為我是個妹控。我不會做出擴大傷口的行為。

“是那個吧。月瀨和光陰館的大小姐交往,所以理理也想離開哥哥獨立自主。

冇有嗎?”

“光陰館!?真的假的!?”

“好像是真的哦。聽說他和超可愛的女生在校門前抱在一起。”

“可是那個女孩叫他『哥哥』哦。”

“咦~~那是怎樣~~月瀨同學,你讓女朋友玩妹妹的角色嗎?”

“你到底有多戀妹啊!真受不了你。”

“先不管那個了,小理理終於恢複自由之身了嗎?這纔是問題。”

他們自顧自地發表意見。聖理的事因為滅火很麻煩,所以決定放著不管。

“不過是理理戴個飾品而已,彆那麼激動。還有把手放開。”

“不,會改變!”

他不斷搖晃著我。

“我剛纔聽說了。半田(HAMDAN)那傢夥好像輸了。”

“半田?輸了?你突然在說什麼啊?還有,放開你的手。”

半田是這所學校的體育老師,是個在連續劇或漫畫裡會出現的熱血教師,讓人覺得好悶。

除此之外,其他方麵都獲得不錯的評價。

他是個老派的人,不排斥體罰。雖然他不會隨便動粗,但必要時會使用暴力。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會揍他一拳。

麵對被稱為“不良少年”的傢夥,他也不膽怯地揮拳,冇收了學園生活中不需要的東西。

今天早上檢查儀容的應該也是他。

“理理在走廊上和半田擦身而過時,好像被他提醒了戒指的事情。”

“被髮現了啊。”

偏偏是半田。

既然如此,那東西應該已經被冇收了。那個老師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就算她是女生……

不會手下留情。

“對,然後啊……”

漸逐漸鬆開手,壓低聲音,將臉湊近。

“『把那個拿掉再給我』,被這麼提醒的理理搖搖頭說『不要』。”

“那個笨蛋……”

她該不會捱了拳頭吧?我有點擔心。

“所以,理理的戒指被搶走了嗎?”

“不,那個……”

同班同學撇了撇嘴。

“理理好像狠狠瞪了硬要搶走戒指的半田那傢夥。結果那傢夥竟然就……”“結果嚇到發抖,落荒而逃了。”

同學們聽到這句話都笑了出來,說“什麼嘛,原來那傢夥冇什麼了不起的”。

“半田應該不是被瞪一下就會退讓的人。”

我半信半疑。就算對那個老師做這種事,應該也會造成反效果吧……

“關於這個啊……”

說著,他雙手抱胸。

“半田那傢夥好像說『還以為會被殺掉』哦。像理理這麼弱弱的

可愛女孩怎麼可能會有魄力呢!”

眾人再度鬨堂大笑。

可是我笑不出來。

因為理理在保護重要事物的時候,確實會散發出鬼氣逼人的感覺。

“然後呢,然後呢,大家就討論起那枚戒指到底有多重要,纔會讓你這麼拚命。

如果想知道,問哥哥最快吧?”

“…………”

我冇有回答。

理理她。

妹妹對那東西這麼重視嗎?

我注視著繃帶。

果然,這或許對那個女孩冇有幫助。

我搖了搖頭。

這時,走廊傳來一陣騷動。該說說曹操曹操到嗎?

理理為了和我一起用餐而走進教室。

班上同學們小聲地騷動起來。

理理的左手上的戒指確實正在發光。

“哥哥,我來接你了。”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靦腆笑容。

妹妹抱著便當盒,看著我。

“——咦?”

理理的笑容消失了。

“哥哥,你的左手……為什麼……”

為什麼要隱瞞?

妹妹以眼神質問。

“先不管這件事,總之我們先移動吧。”

我迅速離開教室,理理搖搖晃晃地追在哥哥身後。

我在中庭和理理一起用餐。

妹妹一直看著被繃帶包住的左手。

“理理。”

“啊,哥、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今天會晚點回來。”

“咦?”

表情再度消失。

會晚點回來。也就表示,不能一起回家。

我這麼說。之前也有幾次晚回家,但都是各自回家。

隻有放學的時候。今天放學時間一樣,所以她以為可以一起回家吧。

“哥、哥哥,為什麼?你今天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隻是被叫去一下而已。”

“既然如此……唔唔。”

妹妹搖搖頭。

“誰?是誰?為什麼找我?”

“聖理邀我去吃晚餐,所以我不吃晚飯了。”

“——”

妹妹的臉因為驚愕而扭曲。

“聖理妹妹。又來了,聖理妹妹?”

理理自言自語似地呢喃著。她的眼睛不知道有冇有看著我,我無法判斷。

堂妹是在上課時聯絡我的。

認識我的人不會在上課時打電話給我,但偶爾會傳資訊。

有什麼急事嗎?

我溜出教室,看向螢幕。

持續蠕動的方形機器上顯示著我熟悉的堂妹的名字。

她很少在這種時間直接打來。

總之我接了電話。

內容非常單純,她說想聽我的聲音。

(明明還在上課。)

我本來想罵人,但聽見她用寂寞的低沉聲音這麼說,我就冇那麼凶了。無可奈何,我隻好和她說話。

她約我吃飯,就是那時候的事。

平常的我大概會拒絕吧。

可是,昨天開始,理理的態度就怪怪的。

感覺她太粘我了。

當然,可能是我多心,也可能是暫時性的。但無論如何,我都想和她保持距離。

今天早上的夢或許也加深了她的不安。

我看著理理,妹妹搖搖頭。

“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因為這點小事哭出來?

這個女孩太依賴我了。

我無言以對。

“理理。”

我出聲叫她,妹妹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滾落著淚珠。

“你聽話一點。”

“不行,不行……!哥哥說要和理理在一起,對吧?

和我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嘛……就算是一秒,理理也不想和哥哥分開……”

“理理。”

我抓住妹妹的肩膀。

“你再不聽話,我會討厭你哦?”

“——咦?”

妹妹的動作瞬間停止。

她的身體顫抖著。

“——哥哥,哥哥,理理,討厭……”

再不說話,妹妹恐怕會發瘋。

所以我開口:

“理理,我很重視你,你很重要,所以不要讓我說出『那種話』。”

“——咿……哥、哥哥,討厭我……討厭我……我……我……

哥、哥……”

她的眼瞳在顫抖。

無法聚焦。

難道是冇聽清楚嗎?

“理理!”

“咿!”

妹妹嚇得渾身一顫。

“我想喜歡著你。所以……你能忍耐嗎?”

妹妹表情僵硬地不斷點頭。

“我、我會做………………會、會忍………………的,所以,

我、我、我、我、我……我……我……”

妹妹緊抓著我不放。

她似乎無法使力,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我身上。

瞳孔放大,牙齒咯咯作響。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支撐著她的身體,始終顫抖著。

“哥哥!”

我按下門鈴。

出來的人不是助手,而是堂妹聖理。

“我等很久了,哥哥。”

她撲到我身上,直接用手臂環住我的脖子。

聖理的個子很小,所以我必須把她抱在懷裡。她似乎很喜歡被我這樣抱著。堂妹聖理地纏上我的身體。

“嘿嘿,哥哥、哥哥。”

她用臉頰磨蹭我。滑嫩的觸感十分舒服。

“總之你先放開我,我不能讓你進到家裡。”

“不。”

她開心地否定。

“放開我。”

“嗯嗬嗬。哥哥、哥哥。”

她完全不聽人說話。

堂妹不斷磨蹭著我的臉頰。

冇辦法了,隻好強行拉開她。

“啊,哥哥……”

“之後再說。總之先讓我進去吧……”

我們穿過一如往常的大玄關。聖理冇有帶我去起居室,而是把我拉到二樓的自己房間。

“好久冇進你的房間了呢……”

好寬敞。

總之,室內空間十分寬敞,而且整理得十分雅緻。與其說是女孩子的房間,更像是一位千金小姐的閨房。

這樣應該比較妥當吧。說是低調的豪華,會不會有點矛盾呢?總之就是不會讓人覺得討厭的高級感。

然後就變成這樣的房間。

牆壁和架子上陳列著獎狀、獎盃、盾牌等紀念品。

這麼說來,聖理在各方麵都比常人優秀,所以這類東西也會逐漸增加吧。

そういえば聖理はなんでも人並み以上に出來るから、こういうものも増え“哥哥,這邊這邊。”

堂妹坐在大得離譜的床上,啪啪地拍著我的兩側。

我順著她的邀請坐到她身邊。

“嘿!”

我就這樣被推倒在床上。

“嘿嘿~哥哥。”

她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你是小孩子嗎?”

“小時候冇能儘情撒嬌,現在要補回來。”

她磨蹭著我。

“哥哥,摸我的頭。”

“…………真是拿你冇轍。”

我撫摸她柔順的頭髮。

“嗯唔,哥哥,我好喜歡你。”

“嗚哦!”

她輕咬著我的耳垂。

“啊哈,哥哥真可愛。”

“喂,彆開這種玩笑。”

“嗬嗬。”

聖理一邊撫摸我的身體,一邊咧嘴一笑。

“哥哥真的好可愛哦……來強暴你好了……?”

“啊?”

我渾身僵硬。

“你剛剛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吧?”

“我冇說哦?比起這個,哥哥。”

聖理的小手抓住我的左手。

“這是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嗯?不……”

我支支吾吾,想起理理後心情變得沉重。

“你受傷了吧?聖理來幫你治療。”

“等等。”

堂妹飛快地拆下繃帶。

銀色圓環在相隔數小時後暴露於外界。

“——這是什麼?”

聖理的表情扭曲。

從空白的驚歎,轉變為彷彿遇見仇敵般的憎恨。

“哥哥,這是什麼?”

“好痛!”

堂妹用指甲抓著我的左手,陷入肉中的觸感令我不禁叫出聲。

“這是什麼?戒指?欸?這是什麼?為什麼戴著這種東西?聖理的手指上,還冇戴上

明明冇有,為什麼還要戴上這種東西?呐?這是什麼?”

“好、好痛,好痛啊。”

“回答我!快回答我!!這是什麼啊!!!哥哥!!!!!”

被握住的左手滲出血來,我忍痛將聖理拉開。

“我這就開始說明,你先聽我說。”

“…………”

她瞪著我。

我和左手。

聖理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哥哥,快點說明。要是無法接受,就要懲罰你哦?”

“…………”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說明。

“……是嗎?”

聽完說明後,聖理喃喃自語。

臉上毫無表情,蘊含著怒氣。

“哥哥,手伸出來。”

“咦?”

“左手!!快點!!!!!”

“…………”

我照著她說的遞出手。

“快點解開,這種東西!!!!!”

她一把扯下戒指,將它砸向地毯。圓環彈跳了兩三次,無力地滾落。

“喂、喂,聖理。”

“哥哥。”

她站起來看著我。

“哥哥並不想戴上“這種東西”。對吧?”

她踩著戒指,一邊踐踏一邊問我:

“是妹妹逼你戴上的吧?”

“唉,有點不對。不過,的確不是兄妹之間會做的事……”

我回答後,聖理終於笑了。雖然她的眼角依舊冰冷,仍蘊含著怒氣。

“果然,果然是這樣。哥哥怎麼可能和什麼理理交換戒指呢。

冇有的東西。強迫哥哥的結果就是這樣。可憐的哥哥,左手很痛吧?”

她靠近我,舔著滲血的左手。

“對不起,哥哥。可是這是理理的錯哦?聖理並不想做這種事。”

啾啾。啾啾,舌頭在傷口上舔來舔去。

“哥哥,你覺得呢?哥哥覺得我跟其他人不一樣嗎?”

“異常……?我倒冇有這麼嚴重,不過,我覺得你還是該稍微離開哥哥比較好。”

“說得也是。”

舔著手指。雖然手指冇有受傷。

“哥哥,我覺得哥哥應該要遠離才行。因為理理是個很危險的女孩,所以一定……

她不肯離開哥哥。既然如此,就隻能想辦法讓哥哥和那個女孩分開。”

“我?”

“冇錯,是送哥哥的,這是為了你好哦?”

啪嚓啪嚓。

手指的指縫和指甲之間都沾滿了聖理的唾液。

“哥哥,雖然冇有聖理那麼誇張,但你也重視著約定吧?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讓那個女孩過著正常的生活。

我必須讓理理成為我的妹妹。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不能待在哥哥身邊。

我必須把東西送過去。”

“我也希望那傢夥能離開哥哥獨立。可是,要怎麼做……”

“怎麼做?”

聖理舔著掌心,露出淫蕩的笑容。

“那我就告訴你吧。讓你可以逃離理理的方法。”

堂妹舔了舔嘴唇,抬頭看著我。

——————

哥哥會討厭我。

光是想象,身體就凍僵了。

那個人會消失不見。

光是想象,心臟就快要baozha了。

為什麼哥哥會去投靠冒牌貨呢?

為什麼他要隱瞞與我之間的羈絆呢?

我完全搞不懂。

今天明明預定要和哥哥一起回家,一起吃飯的。

那纔是我們正確的樣子。

為什麼哥哥不在這裡?

為什麼哥哥冇有和我一起回家?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我看著戒指。

因為有這個,我才能夢見當時的約定。

那時的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哥哥知道嗎?

那時的話,不知道有多支援我,哥哥知道嗎?

哥哥。

“我想見你啊……”

眼淚流個不停。

現在——

現在那個假貨正獨占哥哥。

她親昵地抱著哥哥,明明是陌生人卻叫他『哥哥』。

一起吃飯,儘情撒嬌。

不可原諒。

那種事,不可原諒。

——對了。

我想到了。

哥哥會變冷淡,一定是那個假貨害的。

一定是那樣。

因為哥哥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一定是她對哥哥說了什麼。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是我咬牙切齒的聲音。

還有這個聲音。

這聲音本來應該由那個女人來演奏。

這是孤獨的冒牌貨,看著幸福的我們兄妹,絕望地演奏的樂音。

不可原諒。

真想殺了他。

我握緊拳頭。

真想痛毆他一頓,揍到臉部變形,再用菜刀刺穿她的眼球。

不過,那個女人不在這裡。

和哥哥一起。

因為有我心愛的哥哥在。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

不行。

比起對那個女人的憎恨,更想見到哥哥的心情獲勝了。

好想見哥哥。光是這樣,胸口就滿是思念。

我就這樣抱著膝蓋,過了好幾個小時。

“我回來了。”

心愛的人的聲音。

我朝玄關跑去。

“哥哥!!”

正要抱上去時,我停下了動作。

冇有。

戒指不見了。

應該戴在哥哥手上的戒指不見了!

“哥哥,戒、戒指……呢?”

聲音沙啞。

我看著最愛的人纏著繃帶的左手。

“理理。”

哥哥表情嚴肅。

那張凜然又可靠的表情,讓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啊……”

我不想聽。

他一定想說些討厭的話。

我塞住耳朵。

可是,比那更快,不該有的話語響起。

“我打算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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