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薛家有意送三小姐薛芸入宮並不是個秘密。
大鄴建都以來,隻封了四位開國功臣的後代做國公,在此之下,侯是一個臣子能獲封的最高爵位。
當今鄴靖帝不上朝不立儲,六部官員見不到皇帝,奏摺統一送至司禮監經秉筆太監問詢聖意,代作硃批,次日發回六部。
皇帝怠政,多數政務不會過目,全權交給司禮監處理。秉筆太監趙泉公權私用排除異己,清流士官們已忍無可忍。
說薛蘇文貴無可貴,因他實職任禁軍指揮使,率羽林騎拱衛宮門,是除宦官外為數不多能直言麵聖的人。
這些年閹黨與士黨鬥到白熱化,渤海侯一直不曾戰隊,似乎隻忠於老皇帝一人。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真的有人可以在這場漩渦裡獨善其身嗎?連親生女兒都可以犧牲的男人,事實會像他表現得那麼與世無爭……?
……
禮國寺鐘聲嗡鳴,標誌著僧人的晚課開始。
薛芸一睜眼,立即有婢女捧來木樨花露服侍她漱口。
許是住不慣,她午睡總斷斷續續夢到從前的事。
那時,薛家重金聘請聞名天下的女師,讓薛芸小小年紀便有才女之名。
除了白天讀書寫字,晚上還要練舞蹈聲樂、房中秘術,時間一長,女師看出她精力不濟,留下“學而不專,徒勞無功”的評語離去。
她不想讓父侯失望,隻能打起精神埋頭苦學。
身邊的手帕交一個個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熱衷於談論京中青年才俊,她總不屑一顧,那些人都比不過她哥哥,薛家的薛巒。
直到撞破哥哥與孃親爭吵。
孃親說,會在合適的時間讓她進宮做娘娘。皇帝冇有兒子,隻要生下了兒子,她日後就是太後,權勢滔天,想要什麼麵首都可以。
原來父侯寵愛她,苦心栽培她,都是為了送她到宮裡掙前程。
哥哥氣得雙目通紅,她麵不改色地推開門。
迎著孃親愕然的目光,她含起笑跨出一步。
“哥哥,娘,不要吵了,芸兒願意的。”
“芸兒想做太後。”
……
久遠的回憶絞得人頭疼,錦衣女子痛苦地閉眼,再睜開時一切已蕩然無存。
“采萍,什麼時候了?”
帳外傳來丫鬟的迴應:“回小姐,剛到亥時。”
亥時,這麼快……
床上的錦衣女子捂住臉,低低笑出聲。
好戲開場了。
……
今夜,西京迎來一場钜變。
士黨砥柱京兆府尹劉畚失察,竟讓一夥山匪繞開京畿巡防,各大豪門官邸被洗掠一空,傷亡眾多。
事發突然,報到宮中尚是半夜。
快二十年不上朝的鄴靖帝震怒,下旨將劉畚革職下獄,命渤海侯薛蘇文領羽林騎、錦衣鎮撫使洛明良領錦衣衛,司禮監掌印馮雙文從旁督軍,即刻捉拿犯案匪徒,如遇抵抗就地誅殺。
羽林騎、錦衣衛皆是直屬皇帝的親兵,同時全部出動聞所未聞。
況且,良莠不齊的山匪能繞開巡防洗劫達官顯貴,若說無幕後主使絕無可能,捉到活口定要細細的審。
思及此,薛蘇文道:“陛下三思,禁中不可無人拱衛。”
老皇帝一擺手:“你們去剿匪,朕自有說法,傳趙泉來。”
不一會,宮人通傳人已帶到。
趙泉是當今最有權勢的太監。
太監這種無根的東西,誰給他權他就對誰死心塌地,捱了天下士子那麼多口誅筆伐仍屹立不倒,趙泉無疑是皇帝跟前最紅之人。
若皇帝不在了,每人噴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這便是鄴靖帝愛用太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