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能是那套燉魚落水的托詞編得太好,這次回來,連周輝業都不再針對她。

依舊住碧紗櫥,做小丫鬟,名義上的公子薛慈是個名副其實的慈悲少事之人,寶珠過上了幾乎理想的安穩日子。

為什麼說幾乎?因為那天做噩夢夢到大哥,她衝動之下將辟水冰魄珠封進了薛慈體內。

這簡直為日後埋下了一顆炸藥。

靈珠看似消去了炎症,等她回來發現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薛大公子先天不足,多年勤加湯藥,根本是一個活不過二十的早夭之人。

她不在的幾天裡,他與靈珠“共生”了。

共生,意味著她不用再琢磨怎麼討回那一箭。

辟水冰魄珠是龍族的東西,隻要有朝一日敖寶珠取珠離開,與之共生的薛慈就會喪命。

換而言之,薛慈的生命將於完成錦蔻心願的那一刻麵臨抉擇,她不能放棄辟水冰魄珠,他也會再一次死在她眼前。

未能逆天改命,寶珠儘力了。屆時該何去何從…她不願細想,總歸還有三年。

經觀察,水廊邊的琉璃暖閣不僅收錄諸多盲文書冊,另有兩架子尋常讀物,有野史傳記,也有地理圖冊。

輝業告訴她,那些是已故女主人薑氏的私藏。

通過閱讀,寶珠對當今形勢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這朝代叫鄴,天子姓戰,定都西京。

大鄴並不是唯一的國家,北麵還有個以狼為徽的戎狄狼庭,鄴人稱之為北狄。

北狄乾冷,多年前是茹毛飲血的蠻邦,直到北狄君主元慶一統二十八部落,這個不足為懼的弱鄰,悄無聲息壯大成一頭野獸。

二十年多前北狄突然發難,明月、祁連二城接連失守,鎮守北疆的遼王被擒。

狄人酷愛屠城,遼王的頭顱被掛在城門上示眾,倖存的百姓哭嚎著逃到燕城。

燕城是喀什雪山與陰山山脈的最後一道關卡,一旦失守,整個北疆再無力抵抗元狄鐵蹄。

這場仗,一打就是三年。

宗親屍首被侮辱示眾,民議如沸,奈何天不佑大鄴,三年裡花費巨大卻敗仗連連,繼續下去連燕城都岌岌可危。

北疆的腥風吹不到西京,為穩民心,為平時局,為無論如何也要保下燕城,大鄴皇帝決定割讓明月、祁連二城,與狄議和。

披麻戴孝的遼王世子跪地苦苦哀求,終於求來一年之期。

那一年,文臣出身的薛蘇文隨遼王世子奔防燕城。

那一年,他們在一場大雪中奇襲奪回祁連城。

那一年,北狄元氏主動請求議和,這一次,他們願意奉上皇族第一美人,元素素。

元素素樣貌絕美,有著讓天下男人神魂顛倒的魅力,比千軍萬馬還危險。

果不其然,幾年後皇帝就不理朝事,醉心為元素素建造摘月台……

寶珠問過輝業,輝業說差不多,皇帝不再朝會也就是這十幾年間的事。

說來奇怪,渤海侯薛蘇文發家,也就是從皇帝不再上朝起。

當年,薛蘇文與遼王世子攻克祁連城,本欲一鼓作氣北上奪回明月。

北狄獻出元素素,皇帝竟以江山為聘,著世子承襲王位,就以祁連為封地就藩,新賜封號祁。

藩王能去哪裡?藩王哪裡也不能去。

大鄴祖訓,藩王無召不得離開封地,否則視同謀反。於是,曾為北疆三大城之一的明月城再無望歸複,西京的摘月台裡夜夜笙歌。

聽說,摘月二字是元素素親自挑選的,她要摘天上的月亮,元氏要摘地上的明月城。

與祁王一同建功的薛蘇文冇留在祁連,回京當了個無人問津的四品小官,封渤海侯平步青雲是之後的事。

當然,以上這段隨便進個聽書館子聽半個時辰都能知曉。隻是寶珠在島上無聊,加之對時局全然不瞭解,所以梳理了一下午。

如果原身記憶不存在誤會的話,薛家是有送薛芸入宮的打算的。

大鄴皇帝癡迷元素素不說,今年也有六十歲了。

渤海侯府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貴無可貴,薛蘇文竟還要拿十七歲的女兒獻媚,他難道想做皇帝老丈人,再弄個異姓王噹噹不成?

知道錦蔻在外跟著這樣一個唯利是圖的男人,寶珠很難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