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陰謀詭計

冷雲子步履從容,衣袂翩躚,

所到三尺之內,曉霧不沾分毫,豐神玉朗,宛若自仙家畫卷中走出一般。

行至近前,他對三人拱手為禮,便在秦長生身側落座。

金環尊者見了冷雲子,神色頓時變得微妙複雜。

他雖與冷雲子同路而來,卻始終對此人來曆莫測,修為深不可測心存戒懼,

方纔一番密談,更不知被他聽去多少,心中暗自戒備。

冷雲子似是一眼看穿他心中疑慮,淡然笑道:

“金環道友不必多慮,某在三丈之外,便已駐足,三位方纔所言,一字不落,盡皆聽入耳中。”

金環尊者臉色驟變,周身金環幾欲作響。

冷雲子卻神色自若,徐徐續道:“不過金環道友方纔揣測,半分不差。

峨眉派確是遇上了滅門之禍,而且這禍事之烈,遠比諸位所想,更為兇險萬分。”

“道友究竟知曉何等隱情?”劉仲元按捺不住,急聲問道。

冷雲子微微搖頭,語氣淡然:“某所知有限,更不便多言泄露天機。

隻可奉勸三位,此番論劍,表麵上鍾鳴鼎食,風平浪靜,實則山雨欲來,暗流洶湧。

已有數股通天勢力,潛入峨眉群山之中,暗布殺局。

至於是何方神聖,何等圖謀,諸位隻需留心察辨,自有分曉。”

言罷,他緩緩起身,輕拍道袍上虛無的塵霧,朗聲道:

“時辰將至,論劍開壇在即,某先行一步往金頂等候。秦道友,我二人金頂再會。”

說罷,冷雲子轉身便行,白衣身影轉瞬沒入茫茫霧靄之中,唯有步履踏在石徑之上,

輕響點點,如敲玉磬,漸行漸遠,終歸於虛無。

待冷雲子身影徹底消失,金環尊者方纔長長籲出一口濁氣,拍著胸口道:

“此人……當真深不可測,一言一行,皆無跡可尋,令人捉摸不透,心生寒意。”

劉仲元亦頷首沉聲道:“他所言半真半假,真真假假,更難分辨,不知是友是敵。”

秦長生默然不語,目光凝望著冷雲子消失的霧中方向,心中反複思忖適才那番話。

冷雲子定然知曉諸多秘辛,卻不肯明言,此番透露隻言片語,既是對他示好拉攏,亦是一番試探,要看他秦長生,究竟作何應對。

“走吧。”秦長生收束心神,站起身來,

“同往金頂,赴這論劍之約。”

三人結伴,循山徑石階而上。

山間曉霧雖未全散,卻較清晨時淡薄數分,依稀可辨路兩旁蒼鬆古柏,以及遠處峰巒朦朧山影。

沿途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或相識故交,或陌路生人,皆步履匆匆,同向金頂而去。

行將抵金頂廣場之時,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清脆嬌呼,婉轉如鶯啼。

“秦道友留步!”

秦長生迴身望去,隻見沈青萍快步追來,腰間碧玉簫隨步履輕搖,發間一支白玉簪光潤瑩潔,

襯得她麵若凝脂,清麗絕塵,宛如空山幽蘭。

她行至近前,先對三人盈盈斂衽,行過一禮,隨即美目流轉,凝注在秦長生身上。

“秦道友,昨日你與天竺綠蘿仙子那一場劍鬥,貧道全程旁觀。

綠蘿仙子劍法詭譎精妙,自成一家,然更令人歎服的,是道友的臨陣氣度。

臨敵不慌,出劍不躁,每一招皆守中帶攻,恰到好處,無多餘冗餘,這般劍術造詣,在散修之中,實乃百年罕見。”

秦長生含笑拱手:“沈道友過譽了。久聞道友玉簫通神,簫聲可通仙意,可退邪魔,某一直心嚮往之,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聞仙音?”

沈青萍掩口輕笑,眉眼彎彎:“道友若想聽,貧道隨時可奏一曲。

隻是此處人潮喧雜,金頂濁氣重,不配我這碧玉簫的清越之音。”

言罷,她自袖中取出一張淡綠箋紙,雙手遞與秦長生,“今夜貧道在居所設下一介小茶會,隻邀了幾位相投同道清敘。秦道友若得閑暇,還望移步一敘,蓬蓽生輝。”

秦長生接過請柬,箋上字跡娟秀靈動,寫清了時辰與居處,紙上還縈繞著一縷淡淡寒梅清香,沁人心脾。

他當即頷首應允,沈青萍嫣然一笑,再度告辭,提步往金頂而去。

待她走遠,金環尊者湊上前來,瞥了一眼請柬,嘖嘖歎道:

“碧簫仙子沈青萍,眼光之高,玄門皆知,尋常修士縱是千金相求,也難入她的茶會。

如今竟主動相邀秦道友,可見是真心認可道友的人品修為。道友此番,可是天大的福分。”

劉仲元亦溫然笑道:“沈青萍道友看似隨和可親,實則心性孤高,擇友極嚴。

能得她主動折節相交,足見道友風骨,已折服於人。”

秦長生將請柬小心收入袖中,並未多言,隻邁步隨二人一同登上金頂。

此時金頂廣場之上,早已坐滿了玄門各派修士,

熙熙攘攘,卻又秩序井然。

三人尋得昨日舊座落座,靜待論劍開壇。

山間重霧,在朝陽升起之際,漸漸散去。

萬道金光穿破雲層,灑照在峨眉金頂之上,遍體鎏金,莊嚴輝煌。

遠處群峰在殘霧中若隱若現,青黛含煙,宛如一幅潑墨山水仙畫,氣象萬千。

辰時三刻,鍾磬齊鳴,清音繞峰。

峨眉掌教妙登上高台,仙風道骨,威儀天成,朗聲宣告,今日天下論劍,正式開壇。

“今日第一場論劍,不知諸位道友,何人先行下場賜教?”

秦長生尋了處潔淨石凳靜坐,冷眼觀場中諸人比劍。

有劍勢精妙,靈動如猿者,有招式粗陋,蠻力相搏者,

有秉持正道,劍路端方者,亦有詭譎刁鑽,劍走偏鋒者。

然秦長生目光雖落於劍台,心神卻散漫無依,思緒悠悠忽忽,聚散無常,似是不曾專注。

待到日近中天,驕陽遍灑山巔,

他便推說身感乏累,攜了鹿靈均徑自返迴居所精舍。

鹿靈均聰慧,早瞧出他心不在焉,滿腹心事,

也不多言追問,獨自蹦跳著往溪邊捉魚嬉耍去了。

日移西山,

時至申時三刻,斜陽染透山林,

秦長生換了一身嶄新青佈道袍,整束衣襟,緩步往沈青萍住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