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會沈青萍

沈青萍所居精舍,在山腰另一側,較之秦長生居所更為寬敞雅緻。

門前遍植細竹,竿竿挺拔修長,竹葉青翠欲滴,風過處簌簌作響,別有清趣。

沈青萍早已立在門前等候,

一身淡青衣裙,腰束素白絲絛,烏黑青絲鬆鬆挽就雲髻,斜插一支溫潤碧玉簪,周身無半點繁複珠翠,清雅脫俗,宛如林下仙人。

“秦道友駕臨,快請入內。”

沈青萍淺笑盈盈,側身讓路,語聲溫婉,聽之舒心。

精舍軒敞雅潔,遠勝秦長生所居茅舍。

堂中設長案一張,羅列幾碟山珍茶果,

紅泥爐火正旺,銅壺蹲於爐上,嫋嫋吐出細白煙縷。

軒窗半掩,山間晚風穿堂而入,

將室中淺淡熏香拂得四散,清幽雅緻。

座間除劉仲元、清音道人、白發老道李玄度之外,更添兩張生麵孔。

其一乃中年道人,年約四旬,麵正方頤,靜坐蒲團之上,腰背挺如蒼鬆隱劍,自有一派道門風骨。

另一位是年少女修,身著月白道袍,青絲僅挽簡約道髻,不施粉黛,素麵天然,眉目清秀,正垂首斂神啜茶,沉靜寡言。

沈青萍引秦長生入內,淺笑開口,為眾人引薦:

“諸位道友靜候,秦道友至矣,待我為大家一一引見。”

她先指那中年道人,語聲溫婉:“這位乃華山嶽持真人,自華陰遠道而來赴峨眉論劍。

真人一身華山三十六路劍法,剛猛沉雄,變幻莫測,在關中修道界聲名極著。”

嶽持微微欠身,拱手施禮,語聲簡淨質樸,無虛浮客套:

“久仰秦道友仙名,日前華山掌門曾談及,終南山出一龍氣護體散修,道骨不凡,今日得見,果是氣度超然。”

沈青萍再指那白衣女修:“此乃點蒼山清音觀玉真道友,年歲雖輕,道行頗深,尤擅符籙禁製之術,滇西一地,頗有清譽。”

玉真放下茶盞,抬眸朝秦長生淺淺頷首,

莞爾一笑,不多言語,性子清冷恬淡,自帶林下隱逸之態。

彼時白發老道已然自行起身,拂須笑道:

“老道便不勞沈道友多費唇舌了,秦道友,你我青溪鎮一別,今日又得重逢,緣分不淺。”

秦長生當即拱手還禮,神色謙和:“李觀主安好。

靈均小友日間還時常念起尊師,盼論劍過後,隨您同遊峨眉名山。”

這老道正是青城山鬆風觀主李玄度。

早前青溪鎮茶會二人已然相識,言談投契,更將愛徒鹿靈均托付秦長生攜來峨眉曆練,

雖是新交,卻早已熟絡,無需初見客套虛禮。

李玄度撫須大笑:

“那頑童倒是有心。且讓他隨你多閱曆論劍盛況,待盛會落幕,我再來親自領迴便是。”

眾人依次落座,沈青萍執壺為秦長生傾上一盞新茶,自身亦歸座,緩聲言道:

“今日冒昧邀諸位相聚,別無他意,

我等大多是孤雲野鶴之散修,或是小門小戶出身,在峨眉青城這般大宗門跟前,素來人微言輕。

恰逢論劍齊聚有緣,正好彼此相識相交,日後行走江湖,修行涉險,也好有個互通照應之人。”

話語質樸懇切,正合眾人心中所想,在座諸人皆是微微點頭,深以為然。

嶽持率先開口,語氣沉實:“沈道友一語道破我輩難處。

華山在關中雖有根基,終究難比名門大派,這些年我便常思,中小門派與四方散修,不該各自閉門自守,當多通聲氣,守望相助纔是。”

劉仲元介麵附和,輕歎一聲:“嶽真人所言極是。

此番峨眉論劍,場麵轟轟烈烈,實則主角盡是大宗門與絕頂高人,

我等旁人不過陪襯而已,勝則無人記掛,敗則無人憐惜,著實寂寥。”

秦長生靜坐旁聽,未曾插口。

眼角餘光微掃,察覺那玉真道友正悄然打量自己,目光坦蕩澄澈,無窺探詭譎之態,倒令他心生幾分意外。

李玄度慢啜一口香茗,放下茶盞,語調從容,將話頭輕輕一轉,落於秦長生身上:

“說起論劍瑣事,老道心中倒有一事費解,想問問秦道友,昨日天竺女子綠蘿與你臨場切磋,依道友觀之,她當真隻為討教劍藝,誠心論劍麽?”

滿室目光,一時皆聚於秦長生。

秦長生略作沉吟,緩緩答道:“此女劍法委實精妙靈動,招式章法皆有根基。

然交手之間,招招留有餘勢,暗藏試探後手,絕非單純較技論輸贏,分明是有意探查我的修為深淺,路數底細。”

“果然不出我所料。”

李玄度微微頷首,神色添了幾分凝重,

“事後我暗中托人四下打探,想要摸清這綠蘿師承來曆,出身根腳,竟是半點蹤跡皆無。”

“查無來曆?”嶽持眉頭微蹙,麵露詫異。

“確是查無可查。”李玄度重複一句,語聲放緩,

“此人宛如憑空出世,無門無派,無跡可尋,修行界竟無一人知曉她從何而來,師從何人。此事蹊蹺至極,諸位不妨細細參詳。”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悄然一沉,山間晚風穿窗入戶,竟帶起一絲幽涼意味。

清音道人蹙眉問道:

“依觀主之見,她莫非是受人暗中指派,潛伏論劍會場,別有圖謀?”

“眼下尚無實據,不敢妄下定論。”李玄度擺了擺手,隻作揣測,

“我隻覺事有詭異,說與諸位知曉,各自留心便是。”

秦長生默然聽著,心中瞭然。

昨夜冷雲子已然密告,綠蘿有可能為百蠻山許鳳娘麾下棋子,專為探他龍氣與修為而來。

隻是冷雲子來曆神秘,訊息真假尚未勘透,此刻不宜當眾泄露內情,隻能藏於心底,不動聲色。

沈青萍見狀,適時將話鋒引開,緩和凝重氣氛:

“綠蘿來曆暫且不論,不必過分揣測,今日邀大家相聚,原是為我等自身謀劃。

論劍尚有數日時日,往後閑餘,不妨多走動互通訊息,免得山中暗流潛藏,遇事各自懵懂,孤立無援。”

“沈道友此言最是妥當。”劉仲元點頭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