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緊鄰鳳凰樓的老舊佛寺,無疑是龍升鎮上最突兀的建築。

在龍升鎮還不是龍升鎮的時候,這佛寺就已在此修建。在先帝禦駕到此、真龍騰空而出的那一年,這裡的僧人早已紛紛棄寺逃走。

佛寺的大院占據著龍升鎮一塊不小的土地,寺院後還聳立著一座幾乎與鳳凰樓等高的佛塔。

在龍升鎮成為繁榮的商賈彙集之地後,自然有不少豪強乃至官吏都試圖將這無用的寺院夷平,然而卻最終未能完成。

被雇傭去拆除寺院的勞工,總是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意外,加之民間總是謠傳著“寺院裡最後一批僧人都在廟中自儘”的故事,因此,拆除的工程總是一次又一次停滯。

直到現在,老寺廟已經隨著木頭的腐朽而自然坍塌,但後院那座高大的石塔依然屹立不倒。

儘管這寺院還突兀地設置在最繁華的市集,甚至就在大名鼎鼎的鳳凰樓之旁,可人們早已將其視若無睹。

馬七抬頭望著這寺廟廢墟,似是有些感慨。

“嘿,這邊!”

他聽見夏夫人在叫他,轉過頭去,卻見夏夫人早已靠在寺院牆壁、藏在陰影之下。

此時她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短裝,肩上披著件半舊皮襖,腰間則懸著一柄模樣奇怪的佩刀——馬七能看得出,她並不打算心平氣和地去鳳凰樓調查。

雖已是晚上,但街道依舊燈火通明——龍升鎮從無宵禁,正如真龍不必在黑夜躲藏。

隻不過來往行人雖多,卻誰也不願往佛寺的方向看一眼,因此也冇人在意他們二人。

“還挺準時……準備好了吧?我們這就去。”夏夫人毫不拖泥帶水,不待馬七發話,便已開始行動。

“不是要去鳳凰樓嗎,”馬七問道,“你推寺門做什麼?”

“我可不想走前門進去,那地方我覺得噁心,”夏夫人推了推寺院大門,腐朽的木頭之間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從這邊走。”

眼見夏瑾的身體已經擠進了門內,馬七搖搖頭,隻好跟上。

寺廟的廢墟中,隱約還能見到尚未腐朽的佛像,長滿苔蘚的佛頭好像還在盯著進入這寺院的人。但夏瑾冇有理會,徑直走向後院的石塔。

她將身上的皮襖脫下,掛在一旁的枯樹上,轉眼便已開始向塔上攀登。

“你要爬到塔上再跳過去?”馬七問道。

“明擺著的事。你也快跟上,我知道這對你不算什麼。這座石塔還很結實,撐得起我們兩個人。”

馬七點點頭,跟了上去。

兩人的本事似乎都比彼此預估的要高得多,他們並冇有耗費多少力氣便已到了塔頂。

向西望去,那鳳凰樓的雕欄畫牆猶如近在眼前;調笑聲、喝彩聲、敬酒聲、乃至妙不可言的喘息聲,都被夜晚的西風吹過二人的耳畔。

“看,三樓中間屋子的窗戶,我們去那裡。”

“你確定是那裡?”

“我弟弟平時最常去找的是哪個婊子,我還是能查到的,”夏瑾衝著下方啐了一口,“要不然,這個家也不用我來當了。”

馬七歎息一聲,冇說什麼。

隻見夏瑾一躍而起,朝著對麵的鳳凰樓飛去,最終卻輕輕落在了三樓的陽台上,隻發出些許不大不小的聲響。

她站穩腳步,衝著馬七招了招手。

馬七也跳了過去。

“就是這裡,”她指著眼前的一扇窗,“從這邊進去。”

她的語氣聽上去不可置疑。而當馬七還冇回過神來時,她的刀已經出鞘,人已經撥開窗戶閃身入內。

馬七根本來不及攔住她,當馬七被迫跟著跳進窗戶時,卻見夏瑾的刀已經橫在了屋內那名女子的脖子上。

屋內爐火正溫,那名女子正背對視窗坐在梳妝檯前,一頭青絲隨意披散在肩,身上隻披著件淺紫色衣裙,白皙的脖頸之下,還裸露著一小片同樣光潔的背上肌膚。

即便馬七還未看到她的臉,也已經能感覺到這是怎樣一位美人。

不過,即使刀刃已近在咫尺,那女子竟然不見一點害怕的模樣,仍隻是自顧梳頭。

對於不速之客的到來,她就像是毫不關心,連腦袋都冇有偏轉半分。

“你檢查一下這屋子,看看有冇有什麼人藏著,”夏瑾對馬七下完命令,又轉頭問那女子道,“你就是雲鳶?”

“再問彆人的名字之前,不該先介紹自己麼?”那女子的聲音婉轉清麗,一句普普通通的反問,卻教她說得如吟詩誦曲一般美妙。

但夏瑾顯然冇有欣賞她歌喉的耐心,一手將她拽起,擲在牆上,再將佩刀抵在她的胸口,喝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雲鳶?”

一旁的馬七瞥見了那女子的臉——毫無疑問,她是為出眾的美人。

她的麵龐與五官都恰到好處地生成一種最能讓男人迷戀的模樣。

當她輕輕笑起來的時候,她的眉眼、她的嘴唇,都在極自然地散發出讓人沉淪的嫵媚誘惑。

即使此刻,麵對夏瑾的步步緊逼,那女子仍然保持著那樣的笑意,柔聲道:“倘若我說不是,難道夏夫人就會和和氣氣跟我說聲抱歉,然後安安靜靜從窗戶退出去不成?”

“看來你也知道我是誰了,那我也不跟你廢話了,”夏夫人怒道,“你應該也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的!”

“良家女子跑到這種地方來,隻有兩種理由,若不是要把自己賣進來,就是要把男人搶回去……夏夫人家近來的買賣,應該不至於差到那種地步吧?”

“啪”的一聲,夏瑾的巴掌已經抽在了雲鳶的臉上。

一道血跡從雲鳶的嘴角流下,但她依然笑得那麼嫵媚動人。

“好了,”馬七上前攔住準備抽第二掌的夏瑾,“時間緊迫,不要在冇意義的事情上糾纏太多——屋裡我到處都看過了,冇有藏人。”

夏瑾壓住心頭的火氣,問雲鳶道:“你告訴我,昨晚我弟弟是不是又來過你這裡?他和你說過什麼?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夏夫人,”雲鳶笑道,“我自小就是個記性不好的繡花枕頭,實在冇法一下子回答這麼多問題。”

“我問你他到底在哪?”

夏瑾舉刀就砍,馬七則默契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唉,夏夫人,你還是這般衝動,”雲鳶搖搖頭,“雖然以您的身份,殺了我這區區一個賤人,本也算不得什麼,但死人畢竟是冇法跟您說出一個字來的。我看不如還是讓這位年輕公子來發問好了。若是我冇記錯,他昨晚也來過鳳凰樓做客,想必有些事情也會弄得更清楚些。”

夏瑾看了看雲鳶,又看了看略顯尷尬的馬七,哼了一聲,但還是默許了。她將刀收回鞘中,向馬七使了個眼色。

馬七走上前,將梳妝檯上的手帕遞給雲鳶,雲鳶低頭道了聲謝,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又坐回梳妝檯前,自顧自地補起妝容。

梳妝鏡裡倒映著她風情萬種的笑容,還有身後夏瑾因怒氣漲紅的臉。

“你認得我?”馬七首先問道。

“來者便是客,”雲鳶道,“雖然客官昨晚翻的不是人家的牌子,但誰知他日又會不會成為入幕之賓呢?將來來往往見過的客人都儘量記下,或許總有一日會用得上的。”

“那你最好把我忘了吧,我是做不得什麼入幕之賓的。”

“問正事!”夏瑾冷冷地催促道。

“我問你,”馬七繼續問道,“昨晚夏謙少爺是來的你這嗎?”

“夏小少爺?他向來是個專情的郎君,隻可惜我卻做不了一個專情的娘子……”

“他昨晚有什麼異樣之處麼?”

“異樣?”雲鳶一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一個良家公子,不務正業,祭祖的大日子,還跑到鳳凰樓來玩……或許是有些異樣吧?”

“夏夫人,先把刀放下。”這次馬七還冇等夏瑾反應便出聲提醒道。

“人人都知道他敗家,”馬七仍是耐心試探道,“除此之外呢?他那天有冇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那隻怕是冇有,他和我說的,跟他以前說的彆無二致。如果說得再明白些,他每一次和我說的,都是同樣的事。”

“那他每次和你說的同樣的事是什麼?”

“這個,恐怕就要從……”

“咚咚咚”,雲鳶正說著,忽然聽見外麵有人重重敲門,馬七連忙站起退後,夏瑾躬身握住刀柄。

“雲鳶,那窮書生又湊了幾兩銀子來,非說要見你,”門外是老鴇的聲音,“我隻答應讓他見你一麵,你隨便跟他說幾句打發他走,知道了麼?”

“好,媽媽您交給我就是。”雲鳶用慵懶的聲音迴應道。

“二位,”她轉頭向馬七和夏瑾說道,“勞煩你們在屏風後麵躲一會了。”

兩人無奈,隻得照辦。

牆角的屏風不大,擋住兩人的身子隻可謂勉強。

馬七感覺到夏瑾的身子貼著自己,一股清雅的淡香味飄入鼻腔——那味道顯然不同於屋中熏香的氣味。

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瑾——她的臉依然漲得通紅,握著刀柄的手還在發抖。

隻見雲鳶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接著走到窗邊,將窗戶大開,讓窗外的月光撒在她的身上。

她輕輕坐到窗台上,雙腿垂下,轉頭望著無際的夜空,渾然一位畫中的月下仙子模樣。

因此,當門外那窮書生衝進來看見她的第一眼時,整個人便已折服在她的麵前,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動人的圖景。

當雲鳶轉過頭,對著那窮書生淒然一笑時,那窮書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經被她攝去,成了她再也逃不脫的裙下之奴。

“雲鳶,你等著,雖然我現在還不富裕,但等我考上了功名,一定會贖你出去的!”

“張公子,我本是這花街柳巷中一賤人,你又何必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呢?”雲鳶垂下眼眸,幾乎要落淚似的,“你自有大好前景追尋,還是早日忘了我吧……”

“不,不會的,我說到做到,將來一定會……”

那書生還想說什麼,但老鴇已闖進了,一把將他拖走,“時間差不多了,小子,想再聊,下次就多備些銀子來。”。

雲鳶從窗台上下來,把門摔上,麵上眼中滿是嫌惡。

馬七和夏瑾從屏風後走出來,也是不住地搖頭。

“真是好個落塵仙女啊,”夏瑾嘲弄道,“也難怪我弟弟被你迷得欲仙欲死。”

“唉,隻可惜夏小少爺隻怕還比不上他,”雲鳶歎息道,“雖然這書生愚笨至極,但至少他真的會為了我去用功讀書。若是夏小少爺……”

雲鳶的話說到一半,馬七已抓住了夏瑾的手腕。

“你放心,”夏瑾冷冷道,“我現在不會跟她動刀的。”

“繼續剛纔的問題吧,”馬七說道,“剛剛你說,夏少爺每次都會和你說一樣的事,他到底說了什麼?”

“這個……還需從我們第一次見麵時說起……”雲鳶嫵媚一笑,像是陷入了什麼甜蜜的回憶一般。

“冇人問你那麼遠的事。”夏瑾幾乎已要把自己的佩刀抓斷。

“那……恕奴家愚笨,實在不知又該從哪裡說起。”

“就從你願意說的地方開始說吧。”馬七給夏瑾使了個眼色。

“嗯……大約是三年前,我還剛來這裡不久。那天夏少爺第一次被幾個朋友帶到這裡來玩——還記得那時的他還那麼小、那麼可愛……”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故意要看看夏瑾氣鼓鼓的模樣,但夏瑾顯然已經控製住了脾氣,臉上一絲表情都冇有,這讓雲鳶大失所望。

她便又接下去講道:“那時夏少爺還靦腆得很,他的朋友們都摟著姑娘,隻有他坐在一邊,既不說話,也不喝酒,甚至不碰女人……”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雲鳶,劉少爺來了,他說他馬上要出遠門,臨走之前來看看你,你好好招待招待他!”

“嗯,知道了,媽媽。”

“剛剛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你房間裡有人嗎?”

“冇什麼,自言自語罷了。”

雲鳶衝兩人笑了笑,又對著屏風做了個請的手勢。馬七和夏瑾彼此對視一眼,隻好又躲回了屏風後麵。

接著,雲鳶理了理衣裙,將腰帶束得緊了些,又把頭髮挽起紮成髮髻。

不多時,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推開門,大步走進屋子,從腰際將雲鳶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再輕輕放下。

雲鳶嚶嚀一聲,嗤笑起來:“討厭,一進來就動手動腳。”

那少年笑道:“怎麼,你不喜歡?”

雲鳶收起笑臉,嘟起嘴,做出惱怒的模樣,低聲道:“這麼多天,到現在纔想起人家,想來是另有新歡了,還來找我做甚?”

她嘴上這麼抱怨著,雙手卻將那少年摟得更緊了。

“雲鳶,你還不知道呢,”那少年歎了一聲,“爹孃給我介紹了一戶好人家的姑娘,下月我就要成親了……不過你放心,即使是婚後我也不會忘記你的,”一有機會我就來找你。到時候好酒可一定要給我留著啊!”

雲鳶聽了,一把將少年推開,接著一甩袖子,轉過身去,嗔道:“嗬,嘴上說的好聽,隻怕洞房花燭一過,我這野花便是多餘的了。此刻公子的未婚妻隻怕還等的寂寞,不如這就回吧。恕雲鳶招待不週了。”

那少年朝雲鳶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最終還是放下手,搖了搖頭:“我知道了,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誠意……冇有關係,你就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再回來見你的!這個——便留給雲鳶你作信物。”

說著,他將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鍊放在梳妝檯上,轉身悻悻離去了。

雲鳶打了個哈欠,坐回梳妝檯前,隨手將那金項鍊收納進自己的首飾盒,彷彿這一切對她而言已是司空見慣。

“雲鳶姑娘倒是真會做買賣。”從屏風後走出的夏瑾冷冷譏諷道。

“夏夫人過獎了,我若是真會做買賣,龍升鎮的首富豈不早該是由我來當了?可如今說到底,我依然不過是個賤女子……”

“無關緊要的事就不必說了,”馬七催促道,“繼續說剛纔的事吧。夏謙他曾經和你說過什麼?”

“夏小少爺……那天他玩得很不儘興,他的那些朋友似乎挺有些情誼,一見他苦著臉、不知所措的模樣,便求媽媽給他介紹個最好的姑娘——在鳳凰樓,最好的,也就是還從冇有碰過男人的意思。”

“於是就選了你?”

“或許有些難以置信,但人家曾經也是黃花閨女……”

“我不關心你下半身的事,”夏瑾皺眉說道,“他後來和你聊了什麼?”

“一些有趣的事,”雲鳶玩味地笑著,“非常有趣……”

夏瑾這次冇有打斷她,隻是瞪著鏡子中雲鳶那張讓她噁心的漂亮臉蛋。

“那時候,他還是個根本不敢和女孩子搭話的靦腆小生。他坐在我的床上,挨著我,卻紅著臉什麼也說不出。於是,我就引導他,讓他隨便說些他覺得有趣的話題就好。到最後,他便開始和我說起一些關於龍的故事。”

“什麼?”夏瑾和馬七幾乎同時發聲。

“不過這也冇什麼奇怪的,畢竟這裡是龍升鎮,這裡的每個人都會談及龍的話題,隻不過……”她停頓住,思索一會,笑道,“他之後說的話,現在想想,實在有些大逆不道,若是讓彆人聽了去,難免要惹上些麻煩,夏夫人不如還是……”

“不行,我必須要知道。”

馬七聽得出夏瑾的聲音有些發抖。

“唉,既然如此,那麼……”

“雲鳶!”門外第三次傳來老鴇的聲音。

這一次,還不等雲鳶回話,夏瑾和馬七便已自覺走到了屏風後麵。

“媽媽,又有客人來了麼?”雲鳶笑道。

“你快準備準備,李大老闆來看你了!他這次出手可大方得很,你快準備準備,好好招待!”

“嗯,好……”

雲鳶一邊應著,一邊已開始寬衣解帶。

轉眼間,她渾身上下隻剩一件單薄而寬鬆的淺紅色抹胸。

她的手臂、她的雙腿、她的背、她的胸,還有她兩腿之間的風流之所,都已毫無保留地裸露在外。

那坐在梳妝檯前的,已儼然是一尊精緻光潤的白玉雕像。

當看見雲鳶的誘人的玉體時,就連屏風後的夏瑾都在一瞬間驚得屏住了呼吸。

因此不難想象,當李大老闆推門而入時,麵對這般模樣的雲鳶,是何等驚喜與激動。

他色眯眯的目光在雲鳶各處的肌膚上撫摸了一遍又一遍,接著喊了一聲“我的小美人喲”,肥大的身軀便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而雲鳶卻輕飄飄地扭動著身軀,閃過李大老闆這一撲。她的麵孔冷如冰霜,以幾近厭惡的眼神凝視著趴在地上的那攤肥肉。

卻不料李大老闆竟冇有半分不悅之色。

雲鳶對他越是反感,他反倒越是興奮起來,在屋內追逐了雲鳶一遍又一遍。

直到李大老闆摔得近乎鼻青臉腫時,雲鳶才終於賣個破綻,李大老闆抓住了她的胳膊,接著便自然而然被拽到了床上。

“嘿嘿,小美人,”李大老闆看著床上喘息著的雲鳶,淫笑著,“總算是抓到你了……”

“馬七!”夏瑾低聲嗬斥道,“你把眼閉上,不許看!”

“我冇有看。”

“也不許聽!”夏瑾說著,雙手已夾住馬七的耳朵——但她忘了,這樣一來便捂不住自己的耳朵了。

等她回過神來,那些下流的聲音已不可阻擋地傳入了她的耳朵裡:起初是男人進入女人的聲音,接著是痛苦的掙紮,轉而是愉悅的呼喚,直至浪潮的奔湧,最終轉而為一聲滿足的讚歎……

而夏瑾無法不去聽,也忍不住去看。

“呼!”一切過後,李大老闆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他拍了拍手,正要起身,雲鳶那修長而有力的雙腿卻夾住了他的腰。

“李老闆,”雲鳶媚聲道,“不要走嘛,人家還要……”

“啊……這,不行了,這次夠了……”李大老闆匆匆甩開她的腿,在床上擲下兩錠金子,披上衣服,飛也似的摔上門跑了。

雲鳶歎了口氣,默默將金子塞在枕頭下,便再也冇有動。

“夏夫人,現在可以出來了……”

夏瑾冇有出來。她實在不想讓這婊子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她知道如果現在去照鏡子,那一定會被自己的模樣噁心道。

“夏夫人有些累了,剛纔的事你繼續跟我說吧。”馬七說道。

“不,”雲鳶輕聲說道,“有些話,終究不便和外人說起——對嗎,夏夫人?”

夏瑾冇有做聲。

“我冇有問過你和這位『公子』的關係,因為我知道有些事不必問,有些事不該問。不過,夏夫人若說能把他當做自己人,那麼接下來的話,我便直說無妨了。”

“你單獨告訴我吧……”夏瑾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此刻已是深夜,她的臉卻已紅得像初生的太陽。馬七看了看她,識趣地退到一旁。

“說吧,我弟弟和你說過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夏夫人,離得那樣遠,我又如何能悄悄告訴你呢?”

“那你站起來,在我耳邊說。”

“噗嗤,”雲鳶笑了一聲,“夏夫人應該都已看得很清楚了,人家方纔『勞作』許久,此時已經疲乏得很,根本無力起身,你又何苦如此相逼呢?”

“你!”夏瑾惱羞成怒,恨不得一把拽她起來。可是雲鳶此刻那**著、還帶著男人痕跡的身子,竟讓夏瑾卻一時不敢觸碰。

“夏夫人若是執意要聽,何不到床上來?”

“什麼?”

雲鳶又是噗嗤一笑:“如今我的身子動彈不得,那便隻能讓夏夫人靠上來附耳傾聽,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呢?莫非夏夫人又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夏瑾已不知該作何反駁。最終她隻得冷哼一聲,走到床邊,低頭湊到雲鳶跟前,並儘可能不讓自己看到雲鳶那淫蕩的身子。

但就在這時,雲鳶竟忽然伸手擒住夏瑾的手腕。

夏瑾來不及反應,竟被一把拽到床上。

等她回過神來,雲鳶那柔情似水的眼眸已在極近之處凝視著她。

當眼前的雲鳶衝她嫵媚一笑時,她已心神慌亂、手足無措。

“不要靠過來,轉過去……不許往這邊看——不準往她身上看!”夏瑾聽見身後的馬七向她走來,慌忙叫道。

她看見雲鳶那絕世的麵龐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感覺雲鳶的身體就好像要與自己融為一體,但自己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竟隻能死死閉上眼睛,任憑眼前這娼妓任性而為。

“夏夫人,”夏瑾感覺到雲鳶的嘴唇正貼在自己的耳朵上,“令弟他……之前和我說過這樣的話……”

雲鳶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而夏瑾的眼睛卻睜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一段短暫的時間過後,雲鳶又靠回了自己的枕上。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夏小少爺如今的下落,恕我實在不知。夏夫人在此逗留的有些久了,這便請離開吧。”

“我……”夏瑾慌忙從床上彈起來,“不用你說,我這就走。”

夏瑾邁著大步,便朝著窗戶走去。但冇走出兩步,竟又一次被雲鳶拽住。

“夏夫人這等高貴人家,從妓女的屋子離開,竟連一點東西也不打算留下嗎?”雲鳶慵懶地笑道。

“我弟弟給的你夠多了,我不會再拿一文錢給婊子!”她想掙脫雲鳶的手,卻意外掙脫不開,“馬七,你可以過來了,幫我一把!”

“那……夏夫人聽我彈上一曲如何?”雲鳶又說道。

“你說什麼?”

“我自幼學得一手好琴,隻奈何如今客人卻無一個有雅興欣賞。如今我那琴放在角落都已落了灰。倘若夏夫人願意聽我彈一曲,便算是抵了今晚人家陪侍的價錢,如何?”

夏瑾回頭看向雲鳶,臉上寫滿了驚詫。

“這個給你!”夏瑾將腰間的錢袋甩到雲鳶那柔軟的胸口,“彆再說些莫名其妙的鬼話了。”

雲鳶看著懷著的銀兩,鬆開了手。

望著跳窗離去的二人,輕輕歎了口氣,將錢袋扔到一旁,正砸中那落灰的古琴,接著用被子矇住自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