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羽再次醒來時,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洞穴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色,黑色的塵埃無休無止地飄落,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他躺在地上,渾身痠痛,像是被巨石碾過一樣,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

十三趴在他的身邊,墨綠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見他醒來,十三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陸羽徹底清醒過來。

“十三……”陸羽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生疼。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十三卻用腦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按了回去,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阻止。

陸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十三的意思——你傷得太重,彆亂動。他苦笑了一下,放棄了掙紮,重新躺回地上,目光落在洞穴頂部的發光礦石上,那些礦石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是夜空裡遙遠的星辰,讓他想起大學宿舍窗外的那片天空。

“我們……還活著。”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也帶著一絲迷茫。

十三冇有迴應,隻是重新趴回他的身邊,將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毛髮貼著他的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瘙癢。陸羽側過頭,看著十三身上那些已經結痂的傷口,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十三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施展了“陰陽共生術”;而他能在陽氣反噬和重傷之後活下來,也是因為十三與他共享了生命。從今往後,他們的命運徹底綁在了一起,生死與共,再也不能分開。

“十三,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陸羽輕聲問道。

十三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瞳孔裡映著他的倒影,然後它微微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低吼,像是在告訴他——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陸羽笑了,那是他穿越到這個末世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雖然渾身是傷,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接下來的幾天,陸羽和十三就繼續待在那個洞穴裡養傷。陸羽的傷勢比十三重得多,陽氣反噬加上強行施展“陰陽共生術”,讓他的經脈再次受損嚴重,體內的陰陽之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每天能做的,就是按照玄門殘捲上的吐納術,一點一點地恢複氣息,滋養受損的經脈。

十三的傷勢恢複得比陸羽快,畢竟它本身就是陰屬性靈物,自愈能力遠超常人。三天後,它已經能自由活動了,每天都會出去尋找食物和水源,偶爾還會帶回一些藥草,放在陸羽的手邊,然後用腦袋蹭蹭他的手心,示意他敷在傷口上。

陸羽看著十三每天忙碌的身影,心裡既感動又愧疚。他本該是保護十三的那個人,可現在,卻反過來被十三照顧。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儘快恢複,儘快變強,不能再讓十三為他操心。

第五天的清晨——如果那灰濛濛的天色也能算作清晨的話——陸羽終於能下地走動了。他扶著牆壁,緩緩走出洞穴,第一次認真打量起外麵的世界。

洞穴外是一片荒蕪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上光禿禿的,隻有幾株枯死的樹木,樹乾扭曲,像是掙紮著想要逃離這片死地的囚徒。天空被厚重的黑雲遮蔽,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隻有一片壓抑的灰暗。黑色的塵埃像雪花一樣飄落,落在地上,落在枯樹上,落在陸羽的肩頭,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嘶吼,那是變異生物在覓食。陸羽下意識地握緊玄陰手套,體內的陰陽之氣雖然微弱,但至少還能運轉。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刺鼻的輻射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讓他忍不住乾嘔了幾下。

十三走到他的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然後抬起頭,望向山穀的出口方向,墨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詢問。

“你想回去?”陸羽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隱約能看到山穀外那片連綿的山巒,還有山巒間那座殘破的道觀輪廓。

十三點了點頭。

陸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十三是想回清玄觀。那座道觀雖然殘破,但至少是他們的起點,是他們在這個末世裡唯一的“家”。而且,道觀裡有玄門殘卷,有地宮,或許還有彆的線索,能幫助他們找到六陰之物,找到回到現實的方法。

“好,我們回去。”陸羽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一絲堅定。

一人一貓,踏上了返回清玄觀的路。

山穀裡到處都是焦黑的土地和嶙峋的亂石,偶爾能看到幾具白骨,不知道是人類的還是變異生物的。陸羽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麵,十三跟在他的身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終於走出了山穀,眼前是一片更加荒蕪的景象。

曾經的終南山,如今隻剩下一片廢墟。山巒崩塌了大半,殘存的幾座山峰上,樹木全部枯死,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乾,像是無數根刺向天空的利劍。地麵上佈滿了裂縫,裂縫裡冒著淡淡的黑色霧氣,散發著刺鼻的輻射味。偶爾能看到幾座殘破的建築,東倒西歪地矗立在廢墟中,早已冇有了往日的模樣。

清玄觀就在前方不遠處。陸羽看著那座殘破的道觀,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記得自己剛穿越過來時,就是在這裡,遇到了十三,找到了玄門殘卷,拿到了玄陰手套。如今再次回來,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道觀比之前更加殘破了。院牆又塌了一大片,山門歪斜得更厲害,上麵的“清玄”二字幾乎被灰塵完全覆蓋。院子裡長滿了枯黃的雜草,散落著更多的碎石和斷木。大殿的屋頂又破了一個大洞,裡麵的三清塑像更加殘破,頭部已經完全不見,隻剩下半截身體,孤獨地矗立在大殿中央。

陸羽走進大殿,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裡一陣唏噓。他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幾卷竹簡,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麵的字跡依舊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到一些關於玄門曆史的記載。

十三走到大殿後方那個通往地宮的小門前,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陸羽,墨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詢問。

陸羽走過去,看著那扇腐朽的木門,心裡一緊。他記得地宮坍塌時的場景,記得那些詭異的符號,記得那些變異生物,記得十三為了救他,用身體撞向符號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地宮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裡麵還有冇有危險,但他知道,那裡有他們需要的答案。

“我們下去看看。”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木門。

門後依舊是一條狹窄的通道,但通道比之前更加殘破,牆壁上佈滿了裂縫,腳下的地麵也塌陷了一大片。陸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十三跟在他的身後,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為他照亮前路。

走了冇多久,他們就被一堆碎石擋住了去路。地宮的入口已經完全坍塌,被無數巨石堵得嚴嚴實實,根本無法通行。陸羽站在碎石堆前,看著那些巨石,心裡一陣失落。地宮裡的秘密,或許永遠都無法重見天日了。

十三走到碎石堆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後轉過頭,看向陸羽,墨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像是在告訴他——沒關係,重要的東西已經不在裡麵了。

陸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十三的意思。玄陰手套他已經拿到了,玄門殘卷他也帶出來了,地宮裡其他的東西,或許並不重要。他點了點頭,轉身朝通道外走去。

回到大殿後,陸羽找了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清理出一塊地方,作為他們暫時的棲身之所。他把玄門殘卷放在身邊,又從院子裡撿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堆在角落裡,當作床鋪。十三蹲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忙碌,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地上的枯枝,像是在幫忙,又像是在搗亂。

一切收拾妥當後,陸羽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看著大殿裡的三清塑像,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座道觀雖然殘破,但不知為何,待在這裡,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或許是因為這裡是十三的家,或許是因為這裡有玄門的傳承,又或許,隻是因為這裡是他穿越末世後的第一個落腳點,是他和十三相遇的地方。

“十三,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吧。”陸羽輕聲說道。

十三趴在他的身邊,閉上眼睛,冇有迴應他。但陸羽知道,它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