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樹值什麼錢,犯得著費這麼大勁嗎。”陳婆婆歎了口氣,“可人家念舊啊。那家人姓林,好像跟你一個姓。”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姓林?”

“對啊,一家六口人,夫妻倆帶著四個孩子,熱熱鬨鬨的。夏天的時候他們在上麵唱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但冇人說他們,因為唱得好聽嘛。”陳婆婆笑了,“後來男人死了,女人帶著孩子搬走了。那房子空了幾年,房東就把它隔成幾個單間出租了。你是租的哪一間?”

“我住……我不知道是哪一間。”林知意的聲音有點發乾,“就是那個最大的。”

“哦,那應該是原來的客廳。原來那個客廳好大的,他們家的孩子都在那裡唱歌。”

林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她坐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林家,六個孩子,唱歌的客廳,搬上來的花園——這些細節跟她的記憶嚴絲合縫地對上了,可她卻完全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媽媽的聲音聽起來跟往常一樣。

“喂,知意啊?怎麼了?”

“媽,我想問一下,咱們家以前是不是住過一棟六樓的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久到林知意以為信號斷掉了。然後媽媽說:“你怎麼回事,問這個乾什麼?咱們家以前住平房的,你不是記得嗎?”

“但後來拆遷——”

“後來拆遷就搬到現在這個小區裡來了啊,你糊塗了?”

林知意張了張嘴。“媽,咱們家是不是有個空中花園?”

“什麼空中花園,你電視劇看多了。”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冇有什麼異常,但林知意總覺得哪裡不對。她說不上來,隻是一種直覺:媽媽的否認太快了,快得像是早有準備。她又問了幾句,媽媽岔開了話題,囑咐她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然後就說要去做飯了,掛了電話。

林知意握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前麵——翻過大學時期的自拍,翻過高中畢業照,翻過初中同學合影,一直翻到那些被數碼相機拍下來、後來翻拍到手機裡的老照片。大部分都是過年過節拍的模糊影像,她在一個個縮略圖裡找著,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拍攝於某個春節。照片裡,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小女孩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她身後是一麵紅磚牆,牆上爬著一些藤蔓植物。小女孩的模樣依稀能看出來是林知意自己,但讓她停下手指的,不是小女孩,也不是那棵樹,而是那麵牆。

那麵牆,跟她現在住的這間單人公寓陽台上的牆,幾乎一模一樣。

她拿著手機衝到陽台上,把照片放到最大,對比著眼前的牆麵。剝落的紅漆位置對得上,磚縫的走向對得上,甚至牆頂那根歪歪扭扭的鐵絲都對得上。唯一不同的是,照片裡那麵牆下種著一棵樹,而現在那裡隻有開裂的地磚。

她站起來,看著腳下的陽台。這個被地磚覆蓋的平麵,三十年前曾經是一層厚厚的泥土,泥土裡種著樹,樹上掛著鞦韆,鞦韆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在清晨的微光中看著流星劃過天空,許下那些後來再也記不起的願望。

林知意慢慢地蹲下去,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可能是被嚇到了,也可能是被一種說不清的、巨大而柔軟的悲傷擊中了。她租到的八百萬幸運,原來隻是命運把她帶回了原點。而她昨晚聽到的那些聲音——那歎息聲,那鞦韆聲,那腳步聲——到底是什麼?

她想起陳婆婆說的那句話:男人死了,女人帶著孩子搬走了。

男人死了。

林知意的父親健在。今年六十三歲,退休在家養花遛鳥,前幾天還發微信催她趕緊找對象。雖然小時候得過一場大病,動了一次大手術,但挺過來了,現在身體還算硬朗。

所以那個“死了的男人”是誰?另外一個林家的男人嗎?

她拿出手機,想再給媽媽打個電話問清楚,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如果媽媽剛纔否認了,那就意味著她不想談這件事。林知意有三個兄弟姐妹,上有姐下有弟,她排第三,屬於